黎胜男说:“来之前要先熟悉环境,曹sir,这都是职业病。”

    曹启明开玩笑,“啧,胜男,你天生就要做警察。”

    黎胜男面色僵冷,抿了抿嘴唇才说:“我哪有那种好运气…………往上,这边走…………”向左转,走进一道生长在两栋高楼之间、窄得让人无法呼吸的巷道,“如果有得选,我也想做个娇娇女…………”

    细雨不常有,一下雨好比老天在哭,不哭到天荒地老不肯收声。

    游泳池照旧摇晃着暗蓝色的光,映出满墙的斑驳。

    姜晚贞如同受惊一般站直身,瞪大眼睛对着慌慌张张推门而入的陈勘。

    他进门,眼神径直略过姜晚贞,看向窗外。

    不等她讲话,他立刻冲上前,顺手将她推到一旁,仿佛将她当成人生路上最大绊脚石。

    他贴紧窗台,探出头向下、向四周望,确定无人值守,正要翻窗——

    “你想干什么!”她尖叫,好像一只受伤流血的兔子,吵得陈勘血液翻涌,心浮气躁,一回头、瞪大眼,呵斥道:“你发什么疯?”

    放到往常,他语气不善,她一定立刻委屈、流泪,最后生气分手。

    但今夜气氛紧张,人人都置身战场,没时间计较一句话的长或短。

    姜晚贞马上上前,紧紧抓住陈勘的黑色外套,“你想去哪里?你是不是想翻窗出去?”问出来才发现,每一个音都在她喉咙里颤抖,同她的心一样。

    陈勘侧过头,甩开她的手,“你不要管,你只要闭紧嘴,别出声。”

    姜晚贞根本不听,再度抓紧陈勘,这一次用尽全身力气,攥得手指发白也绝不松手,“你以为爹地放你上来,就不会派人守住后门?你当他是白痴?还是你自告奋勇要出门送死?”

    “你不用管——”

    “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管!”

    “我不想跟你争,松手!姜晚贞,松手!”说完,大臂一挥,这次用了全力,姜晚贞不到一百磅的身体根本不是对手,立刻倒退两步,摔倒在书桌旁。

    他不回头,根本没时间。

    “你放心,我有把握甩开这帮泰北烂仔。”话还没说完就要跳窗逃跑,可他听见——

    “陈勘!”

    姜晚贞的发音奇特,听起来仿佛声嘶力竭耗尽全力,实际却又放低声音,压抑喑哑,成就了一段怪异而凄厉的哀嚎。

    即便是此刻的陈勘也不得不回头。

    她抽出牛仔裤里早就准备好的小刀,抵在左手手腕上。

    锋利刀片紧紧贴着她白皙的皮肤,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在静谧当中汹涌澎湃,似乎只需轻轻一勾手,那些沉默地血液就要叫嚣着、嘶吼着,喷薄漫延。

    姜晚贞看着陈勘的眼睛,他的眼里藏着一万种无奈和震惊,他仿佛在一刹那间被人勒住喉咙,正要闭着眼在游泳池的蓝色光波中被彻底湮灭。

    “你敢走,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

    “陈勘,你看着我,我说到做到。”

    姜晚贞的话,每一个字都铿锵,每一个音都决绝,相比沉默不语的陈勘,她气势勃勃,似乎已然登上高地。

    然而只她自己清楚,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小雨是另外一番情调。

    阿b早就等在兴发大厦。

    他皮肤黝黑,身体瘦小,从年头到年尾都是一件四处透风的短袖衬衫与一双缝缝补补无数次的塑胶凉鞋。

    浑身上下处处都散发着一股“穷”的气息。

    嘴里的香烟又烧到头了。

    这是今晚的第四支烟,照旧随手丢在脚边,也随手撕开繁荣城市的虚假文明。

    于宝哲匆忙停车,下车立刻向兴发大厦狂奔,路过一家小报摊,跑出去又折回来,喘着气去和抽烟看赛马的报摊老板说:“劳驾,帮忙打999报警,兴发大厦□□械斗。”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他,不讲话。

    于宝哲着急要走,随手把钱包扔在层层叠叠的报纸上,“里面的钱都给你。”说完就跑——

    老板骂一句“痴线”,这才慢慢吞吞去捡钱包。

    于宝哲在兴发大厦底座绕了一圈,没见到曹启明的身影,却只在西南角上难得的绿荫处,遇到前一刻同桌吃饭的泰北仔。

    阿b头顶刚过于宝哲肩膀,远看像一只猴,根本没威胁。

    他笑呵呵跳下花坛,双手合十,向于宝哲走来,“萨瓦滴端烟——”

    于宝哲皱起眉问:“人呢?”

    “人?财神爷要找什么人?”声音从于宝哲身后传来,是悄悄跟踪他出门的人,也已经入场,“我们替你找吧。”

    他扯起嘴唇,笑起来,眼睛却是冷的。

    于宝哲心里一抖,算一算三对一,简直自投罗网。

    心急则容易犯错。

    黎胜男一路都在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更要迫使自己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