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家没有受刑。”张时忆起当时的情形:“受刑的是小的,小东家在旁边观刑,关捕头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就突然昏倒了。”

    青荟嗔目切齿:“拍一下就把人拍晕了,这是用了多大的力道,哪里得罪他了!”

    张时跪下来:“是我连累了小东家,关捕头对我翻供的事很不满,小东家帮我求情,开罪了他。”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要人命吧!”青荟淬了一口:“那关捕头一脸大胡子,膀大腰圆,粗手粗脚,长得跟山里的野兽似的,办的也不是人事!”

    衙门里,关捕头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几个捕快围着他拍马屁,

    “头,您太厉害了!”

    “这件案子结束后,您的威名必会传遍整个云州官衙,从今往后,下头衙门里的人都会把您当成榜样。”

    “不是云州官衙,是整个云州,开堂的时候那么多百姓围观,这件事肯定会传开,云州人人都会知道我们头的神威。”

    “云州算什么,咱们大人对头这次办的案子特别满意,一定会上报朝廷,到时候,整个大晋都会知道这件事,夸一声云州神捕。”

    “要我说,咱们头一定是天上的三眼神将转世,那俞家的小东家看着人高马大,听说还上过战场,被咱们头一巴掌就拍倒了,咱们头的功夫普通人可做不到。”

    关捕头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去去去,都很闲吗?闲的话就去操练,说不定你们也是天兵天将转世,只是还没有发挥出来。”

    一众捕快:“……”

    是不是那块料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们不需要操练!

    待人散了,关捕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有件事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他本意是想打个招呼而已。

    案子办得好,他本人比谁都激动,一激动就没有控制力道。

    只是,他的武功长进这么多了吗?

    ……

    “大夫来了!”

    后厨小帮工火急火燎地拖来一位年轻的小大夫。

    人送进去了,青荟把小帮工揪到门外,低声埋怨:“元和堂有好几位大夫,你怎么选了一个最年轻的?”

    在大家看来,年纪越大的大夫经验越足,医术越好。

    小帮工挠了挠头:“我告诉他们,赶着救命,他们就把这位大夫推出来了,说是跑得快。”

    青荟:“……”

    房内,小大夫放下药箱,把歪掉的发冠扶正,散乱的长发往身后一撩,坐到青荟提前摆好的椅子上,为卫衡诊脉。

    他神色冷静,动作行云流水,举止落落大方,超越年纪的持重,让众人感到安心不少。

    少顷,他道:“他这身子有暗伤还没养好,底子比较虚,染了风寒额外凶险,我开几副药,如果能退烧就没事了。”

    “风寒?”张时疑惑道:“没有外伤或是内伤吗?”

    小大夫斩钉截铁:“没有。”

    众人:“……”

    青荟转念又埋怨起关捕头不该对自家染了风寒的姑爷出手。

    紧绷的心弦一松,张时身子晃了晃,向一旁瘫倒。

    众人这才想起来,受刑的是张时,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客院进行救治。

    待房中只剩下母女两人,郭芳蕊亲自上前为女婿诊脉。

    半晌,舒了一口气,对女儿点点头,肯定了小大夫的诊断结果。

    王沭再厉害,也只是个道士,真正帮俞家老太爷续命的是郭芳蕊。

    郭家以药酒闻名,但立足的根本还是医术。

    俞家人对退烧已经很有经验了,青荟准备了一盆温水,掺了一碗烈酒,端进房里。

    她目光在卫衡与俞静宜之间游离,今时不比往日,两人已经成亲了,她不好近身照料。

    俞静宜抬眼:“你帮我把他的外袍脱下来,剩下的我自己来。”

    青荟得了吩咐,依言照做,然后退出门外。

    房内便只余夫妻二人。

    俞静宜操控轮椅来到床边,为卫衡理顺散乱的长发,然后将帕子用酒水浸湿,轻柔地帮他擦拭额头、脖颈、手心……

    目光莹润,脑海中思绪万千。

    忆起这几日的种种,她如何猜不到,卫衡打从睡在地上的第一晚就受寒了。

    花粉过敏只是掩饰,早出晚归是不想被她发现。

    他并非是想与她划清界限,恰恰相反,他极力地想靠近她,不想因此被她赶出房。

    何必呢……

    真傻……

    上辈子,人人都说俞家捡了便宜,人人都说卫衡是因为恩情才会娶她,人人都说她配不上卫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