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以一个特别拉风的姿势隐没在烟雾中消失。

    季遇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双手颤抖。

    手上有东西。

    那份带给他冰冷质感的东西。

    戒指。

    他直接把它圈上了自己的无名指,然后往后台奔去。

    惊喜,浪漫。

    季遇是感受到了。

    但是也不止这。

    季遇知道他没有看错。即便他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他焦急地往后台跑,心突突直跳。

    越跑就越能听清楚工作人员匆忙的声音。

    ——那个升降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故障了,上个节目用了根本没升起来,烟雾一来啥都看不到,他直接栽下去了。

    ——他反应太快了,完全没人看出来。

    ——但那个升降台快两米了,他是脑袋先着地吧,怎么做到爬上来继续表演的?

    ——不是人啊,但你没看到他下台那样子吗。

    ——看到了,这摔得该多惨啊。但台上看上去像个没事人。

    ——真的牛逼。这次我是真服了。

    ——我们这儿这么远,救护车啥时候来。

    ——不知道,医务处去救急了,好多血,唉。

    季遇焦急地往后台跑。

    很多年后,他都能记得那时的感觉。

    就在短短一刻间,他刚刚被捧上了天,又乍然被踩进了深渊。

    励啸举着烟花棒在他眼前时,他就看到了。

    他看着他被照亮的半边脸。能清晰地看到往下淌的液体。

    是喷的水,是汗,是血。

    他以为是颜料,以为是化开的眼影,还觉得励啸抹去的样子很带感。

    但只有极端凑近了,他才看到那是什么红色液体。

    他妈的,我真是个傻逼。季遇想。

    节目还在继续,意外也还没传出去,无数的人在季遇身边穿梭,季遇扒开人群,终于在形式|主义搭建的医疗棚里找到了他。

    励啸正靠在一把椅子上,旁边围着一群手忙脚乱的医护人员,在给头做简单的应急包扎,季遇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两条松松垮垮伸着的长腿。

    他走过去,医护人员也包扎好了。

    她们没想到自己会派上用场,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现下只能等救护车来。

    季遇走近时,她们就自动退让了一步。

    季遇没来得及问她们话,只想看他。

    可看到他那一刻,他的血液系统和心脏又宕机了两秒。

    棚里有白炽光,他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样子。

    额头上绑着个止血绷带,脖子和手臂还有一些淤青,脸色煞白。

    季遇直接不动了。

    这个人,明明刚刚,还那么帅,那么拽,那么燃。

    可现在他半垂着眼皮,像是意识快涣散了一样,掩饰不住的虚弱,

    季遇摸着手上的戒指,明确一切都不是他在幻想。

    舞台上的励啸,和现在的励啸,都不是假的。

    他真的从升降台摔下去了,他真的在舞台一开始就受伤了。

    季遇嘴唇颤抖,别说什么吐槽歌名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励啸,一看到他就马上扯了嘴角轻轻笑了下,开口:

    “我没事哈。”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画蛇添足了。

    季遇更加确定,他有事。

    他彻底乱了,深呼吸都呼吸不过来,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骂:

    “你他妈能不能别作死。”

    励啸又笑,他左手骨折了,只能用右手摸了下脑袋,似乎在证明他即便脸色差,精神倒还行:

    “太倒霉了大神,追鱼竟追了个头破血流。”

    “……”

    励啸故作轻松:“你帮我看看我的后脑勺会不会瘪了。”

    季遇生气担忧心疼,各种情绪一股脑儿涌上来,甚至还没励啸气喘得匀。他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瞪着他,还是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没好气地唤他名字:

    “励小绝。”

    “诶。”励啸笑着应,眉毛却皱着,展不开。但看季遇眉毛皱得更紧,他连忙说,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当时真没感觉,不知道脑袋摔了个坑。可能已经摔傻了哈哈。你不夸夸我的应急能力吗。”

    坐到他旁边,季遇能看到励啸脸上密密的细汗,和血痕混在一起,触目惊心地滴着。他愈发恼:

    “夸个屁。我他妈从没见过摔这么惨还无缝衔接继续表演的明星。”

    励啸蹙眉看着他,眨了下眼睛,一闭一睁的速度很慢。

    他再次笑了下:“那今天媒体必须得夸我敬业。”

    “谁夸你,都骂你傻逼。你以为这么血汗交加带伤上阵很帅?励小绝,我真——”

    “大神抱。”

    季遇还没说完,就被励啸打断。

    他的埋怨哽在喉间,就看到励啸眯着眼望着他,微微扬起手,像只会撒娇的狗,一字一字地轻声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