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艺等幽州系将士,对李师明而言,真正称得上重要的时间,撑死了也就一两年。李师明有心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会傻乎乎的招揽幽州铁骑?若是李师明今年二十四岁,罗艺反倒信了。但是,才十四岁的李师明竟然想要招揽幽州铁骑,这心智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李师明只会把我等打散,编入新军,整顿新军,最多两年时间,太原数万新军炼成,我等若是识趣,那还能在李师明的手中做个普通将领,若是骄横跋扈,只怕立刻就被李师明清洗了。”罗艺盯着一群将领,就不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些将领还会有人傻乎乎的去投靠李师明。

    一群将领盯着罗艺,老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才会被杨広委以重任。

    “罗某对汝等如亲兄弟一般,岂会坐视汝等惨死在李师明的手中?”罗艺淡淡的道,视线从一个个将领的脸上掠过。

    “不是罗某没有义气,想要谋取李家的太原,而是形势所逼,李师明把屠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罗艺厉声道,逻辑不通没关系,豪迈汉子从来不看逻辑,只看言词是不是豪迈和义气。

    “将军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有将领崇拜的看着罗艺。

    “只要跟着将军,我们就可以统一天下!”有将领眼冒星星。

    “将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果然是将军啊!”有将领用力的擦眼睛。

    罗艺咧嘴笑着:“你们跟着罗某,罗某定然会保你们荣华富贵。”一群将领泪流满面,再次跪下,抱着罗艺的腿嚎啕哽咽。

    “罗某进入太原,统治关中,必然轻而易举!”罗艺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自信无比。

    李建成仁义无双的名头,与幽州重骑的义气豪爽等等,在风格上是非常接近的,稍微改动一下,就能毫无问题的完美连接,保证整个太原乃至关中一点点不舒服都感觉不到。

    在三观相同的环境下,罗艺吞并关中的过程必然轻松愉快。

    “李师明再怎么有野心,再怎么聪明,依旧是个孩子啊。”罗艺斜眼扫了一眼李师明的帐篷,以为可以借用幽州铁骑训练士卒,然后用完就丢,实在是太天真了。

    “若是操作的好,罗某倒是可以利用一番。”罗艺微笑着,他大可以在李师明想要动手之前,揭发李师明想要和李建成(夺)权,然后满含热泪的杀了这个不忠不义的李二,向远在天边的李建成表忠心,然后举着大义的旗帜,在太原做土皇帝,进一步吞并关中。

    “兄弟相残,忠臣主持正义。”罗艺开始为将来的宣言打草稿了。

    帐篷中,李师明透过针眼大小的缝隙,看着罗艺等人的抱腿痛哭大戏,悄无声息的退回到了营帐的中间,躺到了被褥上,看来在罗艺的心中,已经给他打上了“有野心,但是幼稚”的标签。

    “这一路去太原,定然平安无事。”李师明闭着眼睛,默默的想着,罗艺一定是想着在几年之后发难,或者和平接受太原之类的美梦。

    “罗艺,你哪里有资格问鼎天下啊。”李师明冷笑着,罗艺这人计谋不够也就罢了,天下聪明人就这么几个,比罗艺笨的人都在竖旗杆造反,但是,罗艺这人是无胆匪类,坐拥幽州铁骑,却不敢向周围的大佬开战,被骁骑卫教训一下,立马就萎了。眼看人人都在发展内政,立足长远,却为了军饷粮饷盘剥百姓,一点点远见都没有。如此废物,偏偏又不会驭人,身边只有马屁精,没眼光,没战略,没魄力,没人才,没钱粮,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资格争霸天下?

    “李某若不是看上了幽州骑兵,哪里会在乎你。”李师明冷笑,全天下都知道纸甲比重甲实在了,罗艺依然抱着重甲不放,就这见识,就和乡下老汉没什么区别了。李师明看中的,只是那四千骑兵而已。罗艺,以及抱着罗艺的脚痛哭失声,不能没有你的幽州将领们,李师明一个都不要。

    ……

    大殿中只有十几个人,人人皱着眉头。丹阳和余杭的距离实在太近,丹阳稍有风吹草动,消息立刻就会被送到了杨暕面前。

    “只是想要维护贪官污吏?”有大臣皱眉,言词当然是夸张了,越国用酷吏,行酷法,但这贪官污吏是真心没有,敢在胡雪亭手下贪污的,脑袋都在树上挂着。

    众人懂他的意思,这是觉得胡雪亭对同样在大随黑名单上的人抱有特殊感情,物伤其类,臭味相投什么的,不愿意伤了虞世基裴蕴之流。

    “倒是有几分义气。”有大臣淡淡的道。

    杨暕点头,也不以为意。对外头当然不能这么说,必须说狼狈为奸什么的,但都是核心,若是这里都不敢说真话,那江南东道几乎就只能等死了。

    “是啊,胡雪亭不洗白自己,洗白手下,倒是了不起。”杨暕赞叹道,要是胡雪亭闹腾了这么大,只是为“新社会旧社会”什么的打广告,那大可以任由她折腾,江南东道不需要这一套。

    “不太像。”萧瑀摇头道。

    “从消息看,胡雪亭早早的就在经济上逼迫虞世基和裴蕴了。”萧瑀笑了。

    杨暕和一群人点头,胡雪亭只给虞世基二人少得可怜的薪水,他们差点以为这是要逼迫虞世基和裴蕴贪污,然后找借口干掉两人了。

    “但是,虞世基和裴蕴怎么可能是会因为钱少而贪污的人呢。”萧瑀笑着,两个大奸臣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会在严格杜绝贪污的越国犯法呢,当年他们还警告着自己的族人子弟万万不能贪赃枉法来着。

    “既然不是这个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萧瑀问道。

    杨暕拼命的思索,本来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胡雪亭这是要用经济手段和刑罚双管齐下,逼迫虞世基等奸臣奉公守法,一心为民,然后习惯成自然,安贫乐道,从坏人变成好人,“从鬼变成人”。但看萧瑀认真的提出来,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对,就是不应该这么简单。”萧瑀重重的道,众人心中一凛。

    胡雪亭若是想要虞世基等人老实做好人,完成“改造”,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只需要直接开口沟通就是。以虞世基等人的机灵,在明白越国的立国之本就是清廉和守法之后,绝对不会愚蠢的和胡雪亭对着干的,要么就是积极的做个好人,要么就是辞官离开越国,而胡雪亭有虞世基等人配合,更是可以早早的把“新社会旧社会”什么的刷得全天下都知道,哪里需要如今这么晚才发动。

    “难道是因为仁义无双?”杨暕问道。若是胡雪亭的“新社会旧社会”发动的早了,这天下流民是不是会跑到胡雪亭的越国,重复关中的困窘?或者,胡雪亭本来没有想这么深刻,只是看见李建成的仁义无双倒了,这才想到可以树一面能够吸引百姓和人才,却又有区别的伟大旗帜?

    “有可能。”萧瑀笑着。是不是胡雪亭的目的,他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若是越国也打出了类似“仁义无双”的旗帜,会有什么利弊。道德危机,粮食危机,门阀危机,商业危机,同样适用于越国的。

    退朝后,某个大臣看了一眼萧瑀,又看了一眼杨暕,拼命的打着眼色。杨暕懂他的意思,那是提醒他防备萧瑀。

    “本王怎么会没有防备呢。”杨暕默默的想着,又不是白痴,在天下到处都有人称王称霸的时候,冒出一个能力比他强大十倍的萧瑀,就以为萧瑀一定会因为杨暕与他是亲戚,就尽心竭力的辅佐杨暕。

    杨家的天下是从别人的手中夺过来的,其中就包括了萧家。高家,宇文家,甚至一点都没关系的李家都开始夺回以前的失地了,萧家若是想要夺回长江以南的土地,那是一点都不奇怪。

    杨暕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萧瑀的行为,若是他有所异动,那么看在亲戚的情面上,可以让他在监狱中待到天下稳定,或者待到死。

    但萧瑀一直规规矩矩的,一点都没有(夺)权的意思。

    “谋夺大随江山的主谋是萧瑀。”这个消息,不,谣言,在某一天诡异的出现在了杨暕的案几上。谣言非常的详细,萧瑀怎么谋划,怎么拉拢高颖,怎么暗算杨広,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身经历一般。

    杨暕只是在烛火中烧了纸条,然后撤换了所有的太监宫女侍卫。

    是不是真的,现在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的建立江南东道。没有实力,什么都是假的。

    “江南东道人口少,没有关系,本王年轻,十年,二十年之后,这江南东道就会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了。”杨暕很想的开,时间在他这一边,他的地盘虽然比江东孙家小了一点,但是同样的,他不面对任何强敌。

    除了胡雪亭。

    从战略上来说,胡雪亭先收拾了江南东道,避免腹背受敌,那是最佳的策略。但胡雪亭在战略上失误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杨暕一点都没有看出胡雪亭要向江南东道进攻的意思。

    “这胡雪亭,究竟是想干什么呢?”杨暕沉吟着,一不留神,又想到了萧瑀的身上。“舅舅,又想干什么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同样的问题,萧皇后也在追问萧瑀。原本计划的复国计划,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情况大变啊。”萧瑀苦笑。人算不如天算,原本的计划当中,大随分裂,杨広带领大随的忠臣们,四处征战,中原、关中、辽东,漠北、到处打得血流遍地,然后一直躲在杨暕背后的萧瑀,只要隔绝了杨広与杨暕的联系,就可以安安静静的在一无所知的杨暕背后,慢悠悠的渗透和掌握长江以南,顺利发展势力,最后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