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抢船!有多少抢多少!”林士弘下着命令。一群手下大声的应着,心里却尴尬了,怎么可能抢的到船?十三万大军要进攻历阳的消息传得天下皆知,长江以南所有的船只早早的都去了江北,谁愿意留在江南岸被逼做船夫啊?王骏能够找到这十几艘船,已经是非常的能干了。

    岸边,十几艘船回来了,却没有再次出发,靠在了岸边不动窝。

    “为什么不划了?”一群贼人的刀剑敲得船夫的脑袋嘭嘭响。

    “好汉,不是我们不想划,我们一日一夜没有闭眼了,实在撑不住了,再划船,肯定要翻啊!”船夫们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们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做到十二个时辰不休息。

    “我们自己划!”贼人中也是有会划船的,立刻自己动手。

    “慢!”船里跳出了一个贼人。“王当家有令,带些粮食过去。”江对岸没吃的,难道饿死啊,当然要从这里带点过去。

    十几艘船继续慢悠悠的过江,载客量少了一半,每次只能过去150人。

    林士弘惊愕的看着眼前,再没有学过算数,看看这密密麻麻的人,就知道渡江是多么的艰难。那些评书中动不动几十万几百万大军三天三夜就过了长江黄河的,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只怕,要一两个月。”王戎低声道,这十几万人渡江真是一个想不通的大工程啊。

    林士弘计算着时日,两个月,那就是到五月了?

    “已经派人去上游抢船了,王骏也在江对岸抢船,再过些时日,渡船就多了。”王戎道,也有派人回九江调动船只了,算算时日,只怕九江的人来了,十几万大军还在这里趴着。

    林士弘冷冷的看他,早知道就该在九江渡江,哪里会落得如此凄惨。

    “要不,我们打当涂县,打马鞍山,杀入丹阳?”王戎建议道,过不了江,还走不到当涂县吗?十几万大军直接平推,干掉胡雪亭!

    林士弘看王戎的眼神冰凉,丹阳没有龙脉,打下来有个用。“我一定要打下历阳,打下汝南,我要当皇帝!”林士弘的眼中似乎有一团火焰,胡雪亭以为长江天堑就能拦住他的十三万大军?做梦!他一定会渡过长江,打下历阳!

    林士弘拔出长剑,直指苍天:“渡江!渡江!”

    周围的手下厉声高呼:“渡江!渡江!”

    ……

    历阳郡的街头,一点点活力都没有。众人见了面,只是勉强抬起头,无奈的唉声叹气:“还没来?”然后病恹恹的走开。

    “我们给林士弘造船!”酒楼中,有人用力拍桌。林士弘没船就不能渡江,他们可以出钱出力,给林士弘造船啊!

    “历阳就有船,我们给林士弘送去!”有人点头。

    这些当然都是气话,谁都明白,他们若真的敢支持林士弘,立马就会被胡雪亭砍了脑袋。但林士弘的愚蠢,真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估计。

    有妇人用力戳着儿子的脑袋:“叫你好好读书,你都不听,还要犟嘴,‘不读书可以做山贼’,看吧,没脑子的人做山贼,也是一个笨贼!”过江要坐船,人多就要很多船都不知道,全历阳的人都知道林士弘是个蠢货。

    “这其实怪不得林士弘的。”胡雪亭客观的道,好多事情平时和战时、一百个人和一万个人,有着巨大的区别,没有念过书,没有数学概念的古代人哪里会计算过江的效率和时间。林士弘只是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小错误而已。就是到了20世纪,隆美尔还不是玩不转大集团作战的后勤等等。

    “要不要先干掉他们过江的部队?”董纯问道,每天看着对方增加几千人,微微有些不安啊。

    “朕没想自己打前锋。”胡雪亭摇头,上次在滩头伏击,其实是想抢他们的船的,没想到对方的船夫动作麻利的很。

    “朕要的是历阳百姓拿起刀枪。”

    ……

    一个月过去了,终于有将近五万贼人过了江。在北岸占了好几个村的地盘,可惜村里一个人都没有,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都盯着点,小心胡雪亭打过来!”每天都有人在各个村子中警告着,胡雪亭手段狠辣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处处要有人放哨,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众人自然知道,官兵杀贼嘛,肯定会忽然出现的,谁都不敢大意。

    “遇到胡雪亭,一定不能退缩!”各个头目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胡雪亭的人是官兵,武器装备一定比他们好,要是怕死不敢开打,肯定被胡雪亭的人随便砍死。

    “只要人人都冲上去玩命,这天下就是我们的!”这句话是林士弘的名言,在贼人中广泛流传。

    “好好的休息,我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各个头目们每天都给手下们鼓劲,别以为是山贼就不懂得统一思想了,这年头只会打打杀杀的山贼早就被淘汰了。

    “他们说得倒轻松!”有贼人大骂。村子能有多大,哪里有这么多房子给他们住,绝大多数贼人只能找个空地,露天席地,幸好天气越来越暖和,有篝火在,总算没有冻死。

    “老子好久没有吃口饱饭了!”有贼人大骂。附近的贼人应和着,其实吃口饱饭还是有的,王骏又不是蠢蛋,运来了不少米粮。但是,仅仅只有大米饭,却没有其他菜肴,这就让习惯了鸡鸭鱼肉的贼人们愤怒了。

    “想抢只鸡都没有!”有贼人愤愤不平,十几万人贼人耽搁了太久,百姓们从容撤走,什么都没剩下。

    “这叫人过的日子吗?”几个贼人继续骂着,也看日头西斜,今天又是吃了一天的大米饭,毛肉都没有吃到。

    远处,有人跑了过来,兴奋的叫:“快,快!他们弄到了一头猪!”

    “什么?猪!”一群贼人兴奋了。

    “谁弄到了猪?”口水已经滴到了地上。

    “谁知道啊。”报信的人道,口音怪怪的,反正不是他们村的。

    “管他是哪个村的!抢来的猪,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吃!”有贼人大声的道。

    “走!赵家村的人都跟我走!”有贼人大声的叫,篝火边的几十个人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亲不亲,自家人,流民也好,山贼也好,天下所有的贼人的军队,都是同村人聚在一起,至不济也是同乡,不然没有交情没有血脉关系也就算了,语言不通,根本无法沟通。

    某个树林中,果然猪肉的香气扑鼻。几十个人蹲在地上,围着篝火和烤猪。

    “真是走运啊,能抓到这只野猪。”几个人兴奋的道,好久没有吃有油水的东西了,竟然打到了野猪,必须好好的开个荤。

    赵家村的人走进了树林,直奔烤猪。“好肥的猪啊!”“我要前腿!”“我要猪头!”伸手就去抓篝火上的猪肉。

    篝火前的人自然大怒:“你们是什么人,想抢劫啊!”“放手!”“滚开!”

    两群人互相推着,飞快的站成两列,一群人想要抢猪肉,一群人护着不给。

    “你们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抢我们的猪肉?”篝火边的人用彭泽县的方言问道。

    “老子要吃猪肉,凭什么不给我们吃?”赵家村的人用九江方言道。

    谁都没有听懂对方说什么,但是,这抢猪肉和护着猪肉的姿态,谁都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