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亭的弩(箭),只能射五丈。”李大小姐低声道,她也得了一千把,每天有数百弩手跟在身边做保镖,很是威风。

    就这只能射五丈的弩(箭),怎么看都是缺乏进攻(欲)望了。

    李浑道:“来人,飞鸽传书杨轩感和胡雪亭,在庐江三方会谈。”不搞清楚胡雪亭的真实目的,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

    庐江。

    数千士卒背对着高台,严密的守护着周围。

    胡雪亭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观望天空,四周阴风怒吼,衣衫飘动。

    杨轩感和李浑等人慢慢的走上高台。

    “你们来迟了。”胡雪亭头也没回,淡淡的道。

    “约好了是午时三刻,为何你们才来?这是看不起胡某吗?”胡雪亭气势勃发,身上的衣衫忽然飘起尺许,缓缓的落下。杨轩感冷冷的看着胡雪亭,李浑对着胡雪亭奋力的招手。

    “看来,胡某的剑,好久没有痛饮鲜血,已经有人忘记了胡某的可怕。”胡雪亭手按剑柄,缓缓的回头。一缕发丝活泼的跳出了帽子,随风而舞,挡住了她的眼睛。

    “不尊重我的时间,就是不尊重我,不尊重我,我又何必当你们是人。”胡雪亭微微冷笑,伸手抹去发丝,手中的长剑缓缓出鞘。发丝又落了下来,再次挡住了她的眼睛。胡雪亭伸手再抹,没用,发丝又掉下来了。

    胡雪亭眯起了眼睛,张嘴吹发丝,发丝在眼睛前一跳一跳的,时而落下,时而飘起。

    杨轩感的手慢慢的伸到了怀里,瞬间出手!

    “哇!”尖叫声中,围绕在胡雪亭身边的阴风瞬间就小了,飘起的衣摆立马落了下来。

    “喂喂喂!努力啊!”胡雪亭怒斥小雪岚,杨轩感拿出一块糕饼就把你收买了,太没忠心度了。

    小雪岚用力点头,继续对着胡雪亭的衣服扇扇子。葵吹雪和椰菜呼啦呼啦的加倍用力,衣摆终于又飘了起来。

    “她搞什么鬼?”杨轩感一边解开油纸包,把糕饼凑到小雪岚的嘴边,喂着一口口的咬着,一边问高台角落的石介。石介面无表情:“唱戏。”

    明明庐江是李浑的地盘,主人却迟到了,胡雪亭无聊至极,决定给三个小丫头讲解一些高手的风范。

    杨轩感冷笑,要不要我们分开站在高台的各个角落,负手而立,拔剑茫然?他道:“浪费民脂民膏!”还以为是李浑脑残建立的高台,没想到竟然是胡雪亭为了唱戏搭的高台。

    李浑笑眯眯的,不就是搭个高台唱大戏吗,作为土皇帝不抢民女,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爱好,无伤大雅。

    “皇帝?原来如此。”胡雪亭知道李浑三方会谈的原因了。

    “也罢,是该说说了。”胡雪亭捏小雪岚的脸,把三个小不点赶下高台玩耍。高台山,只剩下胡雪亭,杨轩感,李子雄,李浑,虞世基,裴蕴,石介七人。

    “我想做皇帝。”胡雪亭淡定的道,其余人没有一个惊讶的,早就知道了。李浑看杨轩感,杨轩感无所谓,他可没有这个野心。

    “我不是当皇帝的料。”杨轩感很明白自己的能力,见识多了高手的交锋,就他那点斤两,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肯定死得飞快。李子雄看着很有自知之明的少主,真心不知道该庆幸还是痛哭。

    “那么,你为何一直在做守势?”李浑问道,想做皇帝就要攻势如云,乌龟神功练到了极点,也做不了皇帝的。

    胡雪亭盯着李浑叹气:“可是,我必须用乌龟神功统一天下啊。”不是不想,是不能也。

    一群人看着胡雪亭,掏耳朵,听错了吧。

    “你还没有去过新建的洛阳吧。”胡雪亭问李浑,李浑摇头,洛阳破败如斯,已经是伤心之地,没事真心不想回去。

    “我还没有见过完成品,只见过模型。”胡雪亭道,“模型中的洛阳,是一个防御坚固的雄城。”

    李浑点头,一点都不奇怪,以前杨広没有在洛阳建立高墙,那是因为洛阳在大随的腹地,没有建立高墙的必要。如今洛阳和高颖的荥阳近在咫尺,不建立成军事堡垒,那是自己作死。

    胡雪亭拔出剑,就在高台的木板地面上,浅浅的划着图纸。

    “城墙只有三丈高,但是很厚,起码有五丈;城墙不是直线,曲折不定;城墙上面有射楼,可以布置强弩甚至床弩;城墙内有高台,预计还要布置抛石机什么的。城墙下有护城河、拒马桩,吊桥等设施;城门很小,也就只能容忍两辆马车的出入,但是数量很多,这里……这里……都是城门,至少有十几个;城门内还有瓮城,瓮城的城墙上到处都是箭垛;洛阳城外这几个地方,会有小型的临时堡垒,大可以夹击进攻方……”胡雪亭记性极好,一路路的画下去,基本没有失误。

    杨轩感和李子雄微笑着点头,完工后的洛阳,就是这么的强大和坚固。

    李浑有些明白了,却也同样不明白了,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因为怕死伤吧?”不仅仅是洛阳,扬州、徐州、荥阳,中原大佬们的地盘中的任何一个城市,如今都是在按照这个方式努力的改建扩建城墙。务求让进攻方即使有十倍的军力,依然在城墙下,在城门的通道中,在瓮城内,受到多个角度的箭矢、滚木礌石,金汤,甚至(毒)烟、大火和骑兵的攻击,丢下无数的尸体而无法攻破城池。

    “自古以来,统一天下者,谁不是经过尸山血海的。”李浑不信胡雪亭会见不得牺牲,杀人不眨眼的人忽然说死人太可怕,士卒的性命很宝贵,一听就是假的。

    胡雪亭瞅他:“文官啊文官!”李浑怒视:“老夫有学过兵法的!老夫是文武全才,比你强多了!就洛阳这种防御,老夫只要有三倍之军,定然可以攻下。”他斜眼看胡雪亭,攻城战是惨烈无比,十倍都搞不定,但是,他可以包围啊,饿死里面的人,一年不成,就五年,五年不成,就十年,迟早饿死城里的人。

    “两年!撑死两年,城中粮草或许还有,士气就会大跌,内讧就会频发,老夫再射一些允许投降的书信进去,洛阳城立马陷落。”李浑笑道,这还是在洛阳外有援军的情况下,若是洛阳是最后一座坚城,一个月就主动投降了。

    “若是杨轩感从其他地方带兵来援,老夫就围城打援!”李浑自信满满的,到时候主客互易,以逸待劳,保证打得杨轩感的援兵抱头鼠窜。

    杨轩感盯着李浑,淡淡的笑着,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李淮南,你果然是文官啊。”杨轩感背负双手,终于可以鄙视别人的智力一次了。

    李浑不解,看胡雪亭,胡雪亭鄙夷的瞪他;看虞世基和裴蕴,大眼瞪小眼,一点都不知道杨轩感何出此言;看石介,哦,这个不用看,也是军盲。

    “再来说说当涂县。”胡雪亭继续在地上画画。“这里是泥土高墙,这里是瓮城,这里是第二道泥土高墙,这是第二道瓮城,这里是第三道泥土高墙……”

    李浑懂了,脸色惨白。

    “我在当涂县,历阳郡,丹阳……越国的任何一个城池,都设置了八道泥土高墙八座瓮城。”胡雪亭道。

    李浑摇摇欲坠,还以为胡雪亭以六七千人对抗八万贼兵,是欺负贼兵没有组织,没有战斗力,没想到胡雪亭是早有把握的。

    “第一道泥土高墙下,大约有六七千具尸体。”胡雪亭仔细的清点过尸体,第一道泥土高墙都没有破,贼人就死了六七千人。

    “考虑到贼人的士气不行,又没有器械,连弓箭都没有,容易对付得很,若是换成高颖的左屯卫,只怕杀了三千人,这第一道泥土高墙就破了。”高颖久经战阵,有的是冲车和弓箭,战士又骁勇,分分钟功夫就能破了第一道泥土高墙。但千余弩手射个几轮是没问题的,怎么也要干掉对方三千人。

    “这瓮城,我有把握再干掉左屯卫三千人。”胡雪亭指着地上的划痕,李浑浑身发冷。

    “高颖到了第二道泥土高墙,当然是有准备了,只怕破这泥土高墙会神速无比,料来我射了三轮弩(箭),这泥土高墙只怕也就破了。”胡雪亭丝毫不敢低估高颖,三轮弩(箭)干掉对方一千人,立马就主动撤退。

    “但高颖的左屯卫再骁勇,高颖的战术战略再高明,想要突破当涂的八道高墙,八个瓮城,不丢下两万具尸体,断无可能。”胡雪亭淡淡的道,李浑脸色惨白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