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哩呼噜!”胡雪亭喝着姜汤,斜眼看张须驼等人。“要不要也来一碗?”瞅瞅张须驼等人神色不善,急忙长叹:“你们啊,实在太老实了。”

    ……

    灵武郡。

    麦铁杖站在城头之上极目远眺,从灵武郡的城墙下往北,起初还有些绿色的树木,越到远处绿色越是稀少,而目光的尽头处,却是满目的金黄色。

    “禀告将军,食水和驮马都准备好了。”一个将领躬身道。

    “好,准备出发。”麦铁杖下令。他戎马一生,冒险无数,这次的长途远征根本算不上凶险,但牵扯的人命却是最多,压力最大的一次。

    几万百姓畏畏缩缩的站在城墙下,好些人几乎站立不稳。

    “本将是麦铁杖。”麦铁杖大声的道。几万百姓寂静无声。

    “麦某要带你们走一条死亡之路!”麦铁杖望着城墙下,几万百姓脸色果然刷白了。

    “麦某要带你们出了长城,沿着黄河北上,到五原郡。”

    几万百姓惊恐的看着麦铁杖,这是到了大随北面的边界了,听说都是穷山僻壤。

    “然后,继续往北!”麦铁杖大声的道。

    几万百姓吓住了,还要往北?北面就是东突厥的草原了。

    “是,我们要进入东突厥的草原!在草原中建立一个城池!属于你们的城池!”麦铁杖大声的道,几万百姓目瞪口呆,那是东突厥的地盘!

    麦铁杖大笑:“东突厥已经不存在了!张镇周从雁门关一路向西,突厥牙帐都已经打下来了,东突厥人早就全跑了!”

    几万百姓窃窃私语。张镇周远征东突厥的消息确实听说过,但战绩如何就不太清楚了,好些人脱口而出:“当真?”

    “麦某骗你们做甚?”麦铁杖大声的道,“麦某和你们没有仇,何必骗你们?就是有仇……”麦铁杖冷笑几声:“若是有仇,麦某直接杀了不是更省力?麦某是看你们可怜,要给你们新生!”

    几万百姓点头,有道理,但是,见识过了仁义无双的李建成之后,谁还会被大话忽悠住。

    “麦将军,你仁慈啊!”某个百姓跪下大喊。其余百姓立马醒悟了,一个个的跪下,挤出眼泪悲声大喊:“麦将军啊,你仁慈啊。”麦铁杖怎么可能仁慈,仁慈就不会拿着刀枪逼他们出长城了,长城之外可都是沙漠,哪里有这么好走的。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装作信了,高呼几声“你仁慈啊”,还能做什么呢?

    麦铁杖看着城墙下几万百姓高声大呼,哈哈大笑。这些百姓真是机灵啊,但是,他这次真心是想给他们,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若是你们成功的与麦某到了乌兰巴托,你们就是麦某的族人,麦某与你们休戚与共。”麦铁杖看着城下的几万百姓,低声道,语气中满满的诚意和希望。

    “将军,他们真的能成为我们的族人?”某个士卒低声道。

    “能!我鲜卑族来自草原,草原的规矩就是俘虏就是我族的血脉!他们是我等的俘虏,为何就不能融合他们,成为我们的族人?”麦铁杖斩钉截铁的道,“就算他们这一代人不认可自己是鲜卑人,他们的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也会认为自己是鲜卑人,我族就复起了。”

    那士卒用力的点头,眼角含着泪水。

    麦铁杖是鲜卑人,本族血亲子弟在征讨高句丽的时候死伤惨重,族中年轻男子几乎为之一空,族中只剩下妇孺老弱。麦铁杖被杨広夺(权),黯然离开朝廷,此番被高颖重新请出山,就是为了高颖答应的数万人口。有了数万人补充,麦铁杖这一支鲜卑人就能复兴。

    “长城外有的是辽阔的牧场,我们就在那里重现鲜卑族的荣光。”麦铁杖淡淡的道,他才四十岁左右,头发已经花白一片。鲜卑族的几万老弱妇孺已经扮做流民,分批从雁门关进入了草原,此刻已经在草原中开始构建供给点。

    “哈哈哈!胡雪亭绝对想不到花了偌大力气整合的东突厥草原却成了我族崛起的根基!”麦铁杖大笑,草原太大了,几万人撒下去根本找不到。

    ……

    涿郡。

    数十万百姓迤逦东行,有人实在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很快就有士卒走过来,检查了那人的气色和脉搏,小心的喂着喝了口水。“不要歇太久,不然所有的疲劳都会上来的。”那士卒劝着,坐在地上的那人点头,只做了一会会就站了起来,勉强跟着队伍前进。

    “前面马上就到涿郡了。”有士卒纵马而过,“小心流矢!”

    涿郡并没有大规模的开打,也就是宇文阀的一支军队驻扎在了涿郡之前,涿郡中的少量骁骑卫士卒不敢轻易出动,严密守城。

    “我们加把劲,过了涿郡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士卒们大声的叫着。一群百姓用力点头,说什么都要跟上。

    “只要到了辽东,我们就人人都有十亩地!”某个男子大声的道,神情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对,高相爷说了,按人头算,人人都有十亩地!”某个女子大声的应和,笑意从嘴角到了眼角,又从眼角到了发梢。

    大周朝虽好,可是土地少啊,他们这些流民在高相爷的安排下做些短工,或者当了士卒,但没有家没有田地,实在是让人心慌。高相爷这开发辽东的计划真的是太了不起了,给了他们一条真正的走向幸福的道路。

    “可是,辽东很冷的。”也有百姓虽然参与了,但心中始终存着疑窦,辽东要不是足以冻死人,怎么会没有人烟?去了辽东要是冻死了,那也太冤枉了。

    “高相爷说他有办法!我们信高相爷的!”有士卒大声的叫。一大群人点头,高相爷是何等样人,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我们只管去了辽东,高相爷不会让我们的冻死饿死的。”有百姓大声的叫,声音中充满了信心。

    ……

    北地郡。

    十数万百姓惊惶的前行,队伍拉出了老长,士卒也不管,只是不断地催促着:“走快些!再快些!”

    “军爷,我实在走不动了。”有人倒在地上大哭,连续两年七百余天的野菜摧毁了他们的身体,实在无法长距离行军。

    几个士卒冷冷的抽出了刀剑,站到了那人的身边。其余百姓全身发抖,不敢多看,快步向前,很快就不见踪影。

    “你,跟我们来!”几个士卒厉声道。

    “不要杀我!”那人吓得浑身发抖,死命的想要挣扎,却被几个士卒拖进了一边的树林之中。有后来的队伍见了此情此景,纷纷低头,加快了脚步。

    进了树林深处,几个士卒互相看了一眼,扔下了那人。“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我们不会杀你的。”某个士卒温和的道。那人不敢置信的抬头。

    “若是遇到了胡雪亭的人,你只管投降就是,好歹也是一条活路。”士卒们淡淡的道,大步离去。

    队伍的前面,有将领看着地形,过了洛水就是延安地界了。“记住了,不要与骁骑卫交战,若是骁骑卫追赶,丢下百姓而走。”将领叮嘱着周围的士卒,高颖的命令是能带多少陇西的百姓去荥阳就带多少,不用勉强,没有指标,多带了也不奖赏,只是撤兵途中的顺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