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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名士的陨落

    火焰已经熄灭了,黑烟都已经不见,但空气中的焦味和烧焦尸体的诡异味道却久久不散。

    房玄龄以袖捂鼻,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叹息。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死了百来人而已,但却是他亲手指挥的,踏上了文武全才的道路。

    数百人远远的过来,见了这里的尸体也不奇怪,大军哪一天不在作战。“玄龄,可有受伤?”带队的是侯君集,关切的问着。

    房玄龄哈哈大笑,轻蔑的摇头道:“一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房某的对手。”

    侯君集仔细打量了战场,右候卫的士卒的尸体至少占了一半,怎么看也是势均力敌。但他理解房玄龄的得意,文官带兵打仗都是如此的狂傲。“尽量向中军靠拢。”他提醒房玄龄,李建成的士卒出乎意料的耐打,一路被右候卫追击,竟然稳稳的向西撤退,丝毫没有崩溃的意思,不时还有一些被击溃的军队和百姓混合在一起,从各处偷袭右候卫的运粮队伍,给杨広的大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房玄龄缓缓点头,虽然赢了,但是他的粮队中的士卒战死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从陇西的百姓中强行征召的民夫,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弱的可怜,必须努力向中军靠拢,才会有一丝安全感。

    “这是要打到什么时候啊?”侯君集捂住了鼻子,怎么也无法习惯战场的味道。

    “只怕要追到草原中了。”房玄龄收敛了笑容,打得越久,越是发现留下来的陇西百姓是李建成的死忠的占了大多数。

    “杨轩感做了缩头乌龟,我们只怕真的要追到草原了。”侯君集回头看着东方,有些出神。杨広发动大军追杀李建成,一路攻城略地毫不停留,一直追到了张掖郡,眼看再追下去就要到了敦煌,进入西突厥的草原了,预料中会耐不住性子,跑出来追杀李建成和杨広的杨轩感却死死的钉在了大散关,丝毫没有出关一步的意思。

    “关中稳固,只怕是拿不下来了。”侯君集悠悠的道,杨広埋伏的无数后手尽数落空,只能硬杠关中的坚固城墙了。

    房玄龄摇头,杨轩感和胡雪亭执行全民皆兵,关中有几十万人就是有几十万士卒,谁有本事打破有几十万士卒守卫的坚固关卡?

    “圣上这是决心先除了李建成,后方稳固,然后或从并州杀入中原,或顺江而下,攻略江南。”房玄龄道。杨広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右候卫军中人人都看了出来。

    “圣上最恨的还是李建成啊。”侯君集有不同的看法,若是只考虑战略,实在是没有必要对李建成穷追猛打,敦煌这类城池实在没有什么发展的机会,就是留给了李建成苟延残喘,还怕他再次奋起不成。

    “在圣上的心中,若不是李园李建成,这大随的天下未必就会糜烂啊。”侯君集微微冷笑,鄙夷的同时也有些担心。杨広缺乏见识迁怒李建成没什么,但若是因此而迁怒了从李建成手中俘虏过来的降将,那他们几个就会有(大)麻烦。

    房玄龄看看左右,低声道:“可有露出太原口音?”侯君集轻轻摇头,自然没有,他们几人小心的很,只说洛阳话,装出洛阳难民的模样,绝不与太原有任何的牵扯。

    后方又是一队人马靠近,房玄龄和侯君集闭口不言,目视着那队人马。

    领头的白发将领越众而出,策马到了房玄龄和侯君集面前,微微拱手:“可有敌军的消息?”房玄龄和侯君集摇头,虽然是顺风仗,追着敌人打,但依然是一场大乱仗,只知道向着敦煌的方向进军,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杨某先走一步。”那白发将领大声的道,率领部下向西而去,临走前深深的看了房玄龄和侯君集一眼,用力的挥手。

    看着那白发将领的背影,房玄龄低声道:“这杨幽真是卖力啊。”侯君集缓缓点头。白发将军叫杨幽,是杨広的义子,虽然年纪不大,但骁勇善战,在高句丽立下了大功,这次追杀李建成也很是卖力,四下迂回冲击,击破了数路陇西的大军。

    “只是手段有些狠辣了。”侯君集的语气中带着一些不屑。别的右候卫将领击溃了陇西军队或百姓,大多数都会网开一面,或者择其青壮编入军中,或者安置在新攻破的城池中,为大军种田,保证后勤,唯有杨幽绝不留情,有一杀一,有万杀万。军中已经盛传,杨白头是杀人魔王,所以才会受了天谴,少年白头。

    侯君集摇头道:“以为当了圣上的刀子,就能无往不利,高官厚禄,实在是单纯了些。”杨幽究竟是年少无知了,“残忍好杀有伤天和”之类的文绉绉的言语的背后,其实是所有人对残忍好杀者的排斥和戒惧,一个有杀人狂的名头的将军的下场已经不怎么妙了,何况是有杀人狂名头的“皇帝义子”?哪怕为了江山社稷不落在义子的手中,皇帝也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他的下场只怕会在戍守边疆,与礼部尚书之间了。”侯君集是往好了推算,最好的结果不过如此。

    “义子可不好做啊。”房玄龄笑着,以相观人,杨幽的脸部上半部还算方正,到了眼睛以下却忽然诡异的扭曲,怎么看都是刻薄凉薄之辈。

    侯君集笑,左右是天子的家事,与自己无关。“这杨白头一出,我们前面的路就会好走不少了。”

    远处,白发将军杨幽勒住了马,回望来处,房玄龄和侯君集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怎么,认不出我了?”杨幽淡淡的道,眼神中又是狰狞,又是自嘲。“是啊,我自己都认不出我是谁了。”自从一夜之间父母双亡,手下背叛之后,他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嘿嘿,房玄龄。”杨幽低声笑着,若是他还用“罗成”的名字,房玄龄会记得他吗?他很是怀疑。罗艺是个人物,幽州铁骑是支强军,但只有十来岁的罗成算老几?纨绔子弟而已。没了罗艺的儿子、幽州铁骑的少主的光环,谁会记得他。

    他还清楚的记得他在罗艺死后投靠各处大佬的情景。

    “你是罗艺的儿子?”宇文阀的某个小官斜着眼睛打量他,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没了幽州铁骑,你是罗艺的儿子也没什么用啊。”

    “罗艺的儿子?幽州铁骑可是我们骁骑卫的敌人。”杨轩感的手下的某个小官直言不讳。“我们骁骑卫定然是要打李建成的,不需要你做前锋。”那个小官淡定的道。“李建成算个,幽州铁骑算个,我们骁骑卫根本不在乎。”

    高颖,贺若弼处的遭遇大同小异,“罗艺的儿子”甚至没有能够见到一个县令以上的“大官”,被小小的不入流的虾米官员就打发了。

    “父亲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向东去辽东投靠圣上啊。”杨幽叹息着。罗艺死后,天下唯一对“罗艺的儿子”抱有善意的竟然是被罗艺背叛过的皇帝杨広。

    “你父亲没于军中,那是朕的错啊。”杨広对罗成叹息着。

    “朕给了你父亲权力,却没有给你父亲节制权力的智慧。”

    “以后,你就在朕的军中效力吧。”

    罗成从此成了杨幽。

    大随右候卫军中的年轻猛将杨幽盯着房玄龄的方向,微微冷笑,眼中精光四射。

    “驾!”杨幽纵马而行,向前疾驰。

    ……

    夜色苍茫,附近没有什么树木,月色之下空洞洞的一片。

    “这种感觉真是不怎么好啊。”侯君集道,出了西平郡之后,这一路上就是荒漠了,能见到泥土已经万幸,很多时候就是金黄的沙土,总有一种孤独和渺小的感觉。

    “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介怀。”房玄龄笑,举起茶杯,道:“为了天下的繁荣昌盛,饮胜!”

    侯君集笑,这种时候没有酒水只有茶水有些扫兴,但想想跟随杨広重新统一天下,开创盛世的绮丽美景,心中豪气顿生。

    “饮胜!”两人以茶代酒,哈哈大笑。

    “我等只需要做好了一件事,这大随的朝廷之中就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房玄龄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