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张三郎转过身,厉声道。一群人手中的刀剑棍棒一齐打下,只是片刻之间,李县令就不成了人样。

    “逆贼已经伏法,我等立刻杀入农庄,剿灭余孽!”张三郎大声的叫着,众人看着地上的县令和衙役的尸体,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感受着衣服上,手上,脸上的鲜血,只觉热血上涌。

    “杀光逆贼!”数百人大喊。

    一炷香之后,该县农庄被攻破,农庄中所有管事以及管事的亲戚全部被抓,当众围殴致死。无数农庄中的社员无所谓,或者笑眯眯的看着,任由农庄的管事大声下令“杀贼”,却无动于衷。

    “阿财!你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看上了翠花吗?”某个乡绅举着刀子,指着某个男子的鼻尖,大声的笑着。那阿财颤抖的跪在地上,用力的磕头:“老爷,我错了,饶了小人这一回吧,小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老爷的恩情。”

    “好,老爷我饶了你!”那乡绅狞笑着,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刀子,用力砍下。那阿财凄厉的惨叫着,那乡绅不断的砍,鲜血四溅。

    “升起我大随旗帜,本县已经光复了!大随万岁,万岁,万万岁!”张三郎大声的叫着。四周的人举着手中染血的刀剑棍棒跟着欢呼:“大随万岁,万岁,万万岁!”农庄中的百姓惨白着脸,紧张又兴奋的跟着叫:“……万岁,万万岁!”

    ……

    某处山道上,有个小小的关隘,这关隘真是小得不能再小,几乎就是一个烽火台的尺寸,里面也就能留下十几个士卒。

    大军小心的沿着山道行走,地面很是崎岖,有些地方甚至有木板铺着道路,而木板的下方却是万丈悬崖。

    “若有随军靠近,立即点火焚烧了道路。”董纯亲自对留下的十几个士卒下着命令,李浑断后未必能坚持多久,这蜀地只怕会被杨広收复,那他就破坏所有的道路,看杨広的大军怎么出蜀地。

    “出,是能出的。”尧君素道,杨広有飞艇,难道还不出不了蜀?但这飞艇能容纳的人数有限,想要靠飞艇运输士卒很是耗费时日,关键的是驴马受不了飞艇,飞艇一飞,驴马就暴躁而死,没有了驴马,难道靠飞艇度过了毁坏的道路的随军士卒用肩膀扛了粮草军械?

    “若是没了那雨点般的箭矢,董某还怕了随军?”董纯冷笑,只要杨広没了箭矢发射器,董纯就敢把杨広的拉其普特蛮夷当做小虫子碾死。

    “只怕这蜀地不靖。”尧君素道。董纯微微叹气,这是肯定的,刚打下来的蜀地还来不及真正的巩固大越的政权就被大随打了回来,蜀地百姓定然是欢声雷动,分分钟就回到了杨広的怀抱了。

    “我军的粮草后勤倒是无妨,各处粮仓都有重兵把守,一些暴民是攻不下来的,只是那些官吏……”尧君素道。董纯转头看脚下的万仞绝壁,沉默无语,良久,终于道:“他们会付出代价的!”敢在大越朝玩两面三刀和造反,绝对没有好下场。

    ……

    大殿中众人丢下了所有不重要的政务,仔细研究蜀地的战局,托飞艇的福,消息只比实际战局晚了一两天而已,简直是想不到的快,对习惯了边关消息报到朝廷要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古代来说,这速度几乎是现场直播了。

    “屈突通数次率兵冲出成都,击杀拉其普特蛮夷过千,这是真的向我朝投降了。”书童看着军报,有成都城接应,这李浑的军营更加的稳固了,但杨広团团包围了成都和右屯卫军,李浑的未来终究是有些缥缈。

    虞世基看着消息,又看了看地图,道:“杨広用兵……”他想了想,决定念着君臣一场,用个好听的词语,“……很是稳重啊。”

    裴蕴斜眼看他,在胡雪亭面前真是自由啊,用不着在一些称呼上刻意的讲究,没人会因为“杨広用兵很是稳重啊”几个词语咬文嚼字,愣是指出该用“逆匪”“乱贼”“龟缩”“无胆匪类”等等词语,不用就是心怀前朝,对本朝不满,大不敬等等。

    一群大臣看军报。

    杨広都包围了李浑的营寨几天了,又有一支接近十万的援军到达,几乎把李浑的营寨和成都围在中间,依然由着李靖指挥蛮夷攻城,看似挑灯夜战,十二个时辰不停,但这随军的动向就有些让虞世基鄙夷了,随便换个庸将定然会绕过成都和右屯卫的营寨深入蜀地,尽快收复蜀地的各处关隘。

    “纵然董纯会破坏了出蜀的道路,但对杨広而言利大于弊。”虞世基道,断绝了蜀地的道路,看似断绝了杨広出蜀地夺回天下的机会,其实对杨広而言更加合适。大随皇帝的名头在蜀地之外可不好用,大军出蜀就会是一场艰难的消耗战,杨広巩固蜀地,囤积粮草反而更加有利,至不济也能做个蜀帝。

    众人仔细的对比着军报看地图,越看越觉得杨広很有故意放水的味道,难道有什么陷阱?

    “不好说。”胡雪亭道。

    众人左右的看,只觉大越文官当道,竟然找不出一个有分量的武将出来解释什么叫做“不好说”。

    李密笑了笑,只觉他还是有资格说几句的,道:“杨広耗在成都城墙,既没有进攻成都,也没有死战营寨,定然是有所图谋的,以微臣看,只怕是为了……”他斜眼看了一群文臣一眼,道:“……为了向陛下下战书。”

    一群官员恍然大悟,就是如此。

    胡雪亭笑道:“朕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日朕被人打了脸,难道朕会忍着?朕从来不是爱民如子的圣人,但朕的军队被包围了,朕岂能不亲自出马击杀杨広,解救朕的军队?”

    “杨広留着李浑和屈突通,就是告诉朕,想要了结恩怨,想要结束天有二日,那就来蜀地,来成都,决一死战。”

    一群官员点头,杨広的打脸和挑衅,就是选择了决战地点。

    “但是,只怕不是蜀地。”李密道。他指着地图,道:“杨広带来的兵马来自拉其普特,此地到蜀地道路艰难,又何止千里,选择蜀地作战,杨広就是劳师远征,援军,补给,处处困难。而我大越的援军相比之下却方便了许多,虽然不是以逸待劳,但绝对占有优势。杨広在高句丽吃过劳师远征的苦头,岂会如此不智?”

    胡雪亭点头,没错。

    “这成都只是一个诱饵,杨広选择的真正决战之地,只怕是拉其普特。”李密道,“圣上到了蜀地之后,杨広定然会败走,圣上若追击……”

    李密没有继续说下去,一群官员都理解,吐谷浑境内都是河流和高山,杨広只需要在某个地方根据地形抵挡,大越就必须付出更多伤亡的代价,一路几千里几万里的打过去,每次都损失一些人手,等打到了杨広的面前,这数万大军也不知道能不能剩下数百。

    “诱敌深入,疲兵之计。”三狗子叹息,每靠近拉其普特一步,就是自家的力量多折损了一分,战线多拉长了一分,而敌人却距离老巢更近了一步,援兵和后勤更方便了一分。此消彼长,越是靠近拉其普特,只怕这大越军队的军力越是疲惫。

    “这还是最常规的战术。”李密看看左右,其实坚信这就是杨広的计划,但他还有更狠辣的计划,必须借这个机会表现一下。

    “往西走虽然处处都是大江大河,地势复杂,有雪山有草地,但并不是最凶险的地形,若是杨広从成都往南,取道昆明、哀牢山、无量山,直入缅甸,这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之中又岂是大军可以前进的?杨広以己身为诱饵,在山林之中与我军同归于尽,又能奈何?这杨広若是早早的在丛林中预设了基地,一路补给充足,而我军无水无食,甚至迷了路,只怕全歼我军而不损丝毫也不是难事。”李密道。

    一群大臣脸色大变,进了密集的丛林之中,哪怕粮草充足,这各种疾病又如何处理?全军覆没真不算是危言耸听,随便一只小蚊子就能够让中原的士卒全军覆没了。

    “而且,这山林之中,骑兵……”三狗子微微打了个寒颤,到处都是野草,走路都艰难的原始森林之中骑兵比猪还不如。虞世基和裴蕴瞅李密,这种言语只能骗骗一群年轻人,密林之中行军哪里是可以控制的,杨広敢走密林,那只能是与追兵同归于尽,但是,杨広一心想要夺回天下,岂会愿意死在异国他乡?而且,杨広怎么能够断定追入密林的是胡雪亭,而不是李密呢?堂堂大随皇帝与一群被他当做民的人同归于尽,杨広是万万不会做的。

    李密微笑,我知道,我就是欺负这些文官不懂地理,不懂兵法,不了解杨広,开个玩笑活跃气氛。

    胡雪亭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的叩着,杨広真的是要在拉其普特决战?

    有侍卫进殿,最新的军报到了。

    “……蜀地各城池一日之间反了十之(八)九……”这个消息在众人的预料之中,杨広有备而归,李浑和董纯的兵力又都在成都,空虚的蜀地各城当然是分分钟就被杨広“光复”了。

    “董纯在各个要道都有安排重兵,总算是没有被夺了关隘。”三狗子看着军报松了口气,蜀地的各个城池的百姓不敢与大越精锐硬杠,只在各个关隘前摇旗呐喊,以示“反正”。她微微有些心酸,这蜀地各个城池中的官吏多半是尽数殉国了,而且只怕死得惨不忍睹。她转头看佘戊戌,佘戊戌脸色惨白,努力低头看着军报,盯着一页纸许久都不曾翻动,她明白,佘戊戌在哀伤吏部战死的官员。

    三狗子转头看李珂,蜀地的官吏多为李阀中人,这次只怕是损失惨重了。

    “我李阀子弟能够为国尽忠,很好啊。”李珂平静的道,乱世之中谁不曾朝不保夕?大越的将士、官吏都曾经浴血奋战,虞世基都有九江血战的经历,李阀为何就不能为国尽忠了?逆贼造反,定然会有忠臣流血,只是这次轮到了李阀的子弟而已。

    她用力的挤出平静,脑海中却有一张张熟悉的脸闪过。那些很熟悉的,经常一起吃饭玩耍的;那些不熟悉的,只是逢年过节会在李阀的大祠堂中见到的;那些围在她的身边,讨好李阀的大小姐,只求以后能够从李浑的手中落些好处的……一个个都是李阀的子弟,好些竟然叫不出名字,却已经消失在了人间。

    李珂微微闭上眼,终于知道为什么胡雪亭总是在不该笑的时候笑。悲痛太深,不想被人看见,除了笑,还能有什么表情可以掩饰激动的心情?

    “陛下,我左屯卫请战!”李珂大笑着道。李阀流的血,李阀会擦干净,李阀丢的地,李阀会抢回来,李阀死得人,李阀会砍回来,无需假借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