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纯悄悄的深呼吸,慢慢的打开了纸卷。纸卷中的言语简单至极。

    董纯笑了,将纸卷递给了其余将领。

    “传令!向成都进军!”董纯厉声道。“圣上有旨,杀光所有反贼!”

    没人感到意外,大越从来不姑息任何的反叛,一人反,杀一人;一族反,灭一族;一城反,屠一城;一道反,诛一道。蜀地百姓敢反叛,大越绝对会杀光所有反贼,哪怕蜀地没有一个活人也绝不会让被杀的大越官员含冤九泉。

    ……

    蜀地某个城池。

    一面大随的旗帜孤零零的在城头迎风招展,有几个百姓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的望向城外,勉强挤出笑脸说着话。城门紧紧的闭着,城门后堆满了各种杂物,堵死了通路。街上冷冷清清的,店铺都关了门,偶尔有人经过,也是缩着脑袋,快步而过。

    “一群胆小鬼,圣上就快到了。”有人大大咧咧的道。

    “圣上是大随的天子,有龙气护身的,胡雪亭算个鸟,只要圣上弹弹手指,胡雪亭就化为了脓血。”那人大声的叫着,周围却没几个人理会他。事情明摆着,那些鼓动众人起义,推翻了邪恶的大越的大随忠臣都消失不见了,这其中的含义与久久不见杨広的踪迹连在一起考虑,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是不是被人当刀子使了?”有人脸色难看极了,畏畏缩缩的问附近的人,附近的人个个脸色惨白,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怕什么?胆小鬼!”那大大咧咧的人凑过来,大声的道,得意的看着周围一张张惨白的脸。“才过去几日?以为圣上是你老子啊,说来就来。圣上要找几百个人抬轿子,要在路上铺满了鲜花,还要几百个丫鬟拎着金马桶,没有几个月怎么可能到这里?”他傲慢的看着众人,这点都想不到,实在是笨死了。

    有人扫了他一眼,没空却分辨圣上的身边没有“丫鬟”,只有宫女和太监,更不会用金马桶。他只是对着周围的人说道:“若是圣上未至,而大越军先到,该如何是好?”

    众人的脸色更加的白了,一点点的血色都看不见。

    那大大咧咧的人大声的笑:“怎么可能,大越的贼人在江南呢,怎么可能比圣上来的快,没有三五年,大越的贼人怎么可能到这里?”

    其他路人有些受不了这个白痴了,冷冷的看着他,道:“五十里外,就有大越的军队!”五十里外,有一个小小关隘,里面只有不到二十个大越士卒。

    那大大咧咧的人脸色大变,怎么都没有想到大越军队距离这么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大越对反贼从来不手软。”有人说道,众人都不吱声,蜀地与李浑和董纯军打了几年了,对大越的消息听得多了,大越屠城灭族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杀官就是造反,造反就要诛灭九族。”有人颤抖着,只觉自己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跟着别人造反呢,这可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别担心,我们什么都没做,是那些地主老爷干的,他们已经跑了,要找人算账就去找他们,与我们无关,就算皇帝也要讲道理!”那大大咧咧的人听到灭九族,脸色大变,急忙跳了出来大声的说着,当时他们真的没有动手杀大越的官吏和农庄的管事,他们只是兴高采烈的跟在后面看热闹,只是大声的叫好。“天下哪有看热闹也要死罪的道理?”

    “你说,对不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一个个的问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冷笑着:“江西反叛,百万人都被大越屠杀了,你说,有没有这个道理?你说,皇帝讲不讲道理?”

    那大大咧咧的男子慌了,声音尖锐了不少,厉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终于知道附近的人为什么如此的惊恐了,这是要人头落地的事情,能够不惊恐吗?

    “大越军队一到,全城鸡犬不留。”有人哭了,该死的,当时看县令衙役农庄管事被活活打死是多么的开心啊,哪里会想到大越皇帝不讲道理,动辄屠城的。

    一群人脸色惨然,大随皇帝迟迟不到,大越皇帝到了就是屠城,这活路究竟在哪里?

    “那怎么办?”那大大咧咧的男子大声的叫着,脸色通红的瞪着周围的人,只看见周围的人一脸的茫然和惊恐。

    “还能怎么办?逃啊!”有人低声道。大越是绝不会给他们留下活路的,江西百万人都杀光了,还在乎这个小县城中的上万人?想要活下去,只有逃到成都去。

    “听说,大随圣上在那里,总不能不管我们吧?”有人道。其余人用力点头,去成都,那里安全不安全不知道,至少可以距离皇帝近一点,怎么都比留在这个小县城中要好。

    县城之中很快有了动静,吵架的声音,哭喊声,舍不得离开的哀求声,以及翻箱子砸柜子的声音。

    “取了家中的粮食,金银细软,赶紧去成都,大越皇帝要屠杀所有蜀地人!”这个消息先后在蜀地各地流传,无数蜀地百姓惊慌失措的逃出了家乡,奋力向成都靠拢。

    ……

    天色已暗,张三郎家的门悄悄的打开了,有人探出脑袋左右看了一会,又小心的走出了几步,见左右果然没有动静,这才向身后挥手,却始终不发出一点声音。

    张三郎以目示意,家中众人背着小包袱鱼贯的出了宅子,张三郎看着家人静悄悄的离开,街上依然宁静和黑暗,心中定了不少。杨広不可能这么快就派大军杀回这个小小的县城,张三郎甚至怀疑杨広根本忘记了这里。但是没关系,他是为了自己杀了李县令,杨広的圣旨只是一个推动力而已。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在大越的大军反应过来平叛之前,立刻离开这里,到成都与杨広汇合,或者干脆直接去了吐谷浑的地盘。

    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忽然街上响起了锣鼓声,黑暗的四周立刻就点亮了灯火,一盏,两盏,三盏,几十盏,只是片刻之间,这黑漆漆的街上立刻亮堂堂的。

    无数的人叫骂着挤到了街上,有人厉声喝问:“张三郎,你想去哪里?”有人大骂:“张三郎,你害死了全县百姓,就想一走了之?”有人愤怒的挥舞着门栓:“王八蛋,你害死了我们,我们要你的命!”

    张三郎冷笑着,这些人平时看上去像头猪,计算自己的利益的时候,反应真是敏捷无比啊。

    县城中的百姓无视大越官吏和农庄管事的命令,不阻拦张三郎等乡绅杀戮大越官员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这事情与他们无关。在百姓的心中,看人倒霉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看到高高在上的老爷被砍死更是比过年还要开心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管?刀剑无眼,若是那些乡绅地主老爷的刀剑砍了他们怎么办?百姓们当然选择笑眯眯的蹲在路边观看杀戮,茶前饭后乐滋滋的吐沫横飞的吹嘘见过杀人什么的。

    可是,当那些大越官员死了,当李县令的尸体悬挂在城头,李县令的言语却在众人的心中越来越明确,越是细想,只觉心越来越凉。

    大随的皇帝到底来不来?什么时候才来?大越的军队随时会到,肯定会到!大越平叛的力度又实在太大,大的普通人想一想就浑身发抖,屠戮整个江西百万百姓的不敢想象的史无前例的力度啊!这平叛的力度之下,坐视李县令等官员被杀,悬尸城头的县城所有百姓,会有什么下场?

    这还用问!当然是全县的人被大越的皇帝杀个精光!

    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县城内的所有人都在深深的思索他们该怎么办。

    逃?逃去哪里?明明这里有家有屋,逃走了吃什么住哪里?农庄虽然干活多了些,也有些流氓痞子混在了农庄管事之中,但是大部分人因为农庄吃的好,过得好,推翻了农庄有什么好处?

    为了大随与大越士卒厮杀?这种脑残一般的提议都没有人会说出来。

    投降,祈祷大越的怜悯,全家挖矿,或者三抽一杀?在大越动不动屠城平叛的先例之下,谁都不敢指望投降后会有“美好”的全家挖矿,三抽一杀。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百姓们反应快速无比。

    “杀了他们,我们才有活路!”有男子厉声吼叫着。

    “杀光了他们!”有老妇人举着菜刀。

    逃无可逃,降无可降,唯一的出路就是杀了张三郎等人,不管是平叛,是自证清白,是投名状,是杀人灭口,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只要杀了张三郎等人,那么这杀了大越官员的掉脑袋大罪都是张三郎等人干的,与他们无关,他们是努力协助官府平叛的良好市民,朝廷就算不肯嘉奖他们,至少也不能杀了他们吧?总之这小命肯定是保住了。

    “怎么,以为你们杀了我张三郎灭口,你们就没事了?”张三郎冷笑,“农庄管事,县衙官吏全部死了,你们怎么说得清你们没有参与造反?胡雪亭一定会杀了你们!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一起去成都,向大随皇帝陛下效忠。”

    百姓中有人犹豫,有人反对,闹哄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三郎从容无比,这些贱人懂什么计划,知道什么利害,他们只会听别人说好听话,听到跟着他去了成都就会活命,保证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