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跳了起来,大声的道:“竟然摆架子,以为就你一家吗?东街新开了一家辅导班,价格还便宜呢,我们都去东街!”周围的人诡异的看那人,这要不是托儿,我就直播吃狗屎!又看看夫子,夫子淡定的伸手作揖送客,一群人急忙微笑着道:“我等绝不会去其他学堂,我等只信任夫子!”

    转身出了学堂,立刻拉住那托儿:“快带我等去!”官府办的学堂束脩便宜,但教的质量就一般了,哪里比得上辅导班的老师?再说了,就算学堂的夫子水平比辅导班的高,可是上了辅导班,肯定比不上辅导班强啊。考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了一分就能挤了几百人下马,说什么都要上辅导班。

    那托儿当先领路,众人到了新辅导班前,只是一瞅,立马就大吃一惊。

    “这是……”某个妇人额头见汗。

    “不会吧?”某个汉子瞪圆了眼睛。

    新辅导班的夫子就站在学堂门口,双手负在背后,傲然看着众人:“诸位是要来张某的辅导班报名?”

    众人盯着这器宇轩昂的男子……的衣服和头巾,竟然是儒服和儒巾!

    “你是儒家弟子!”有人惊讶的问道,以前向衙门举报儒生是有奖励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儒个!”那张夫子毫不犹豫的道,想要坑死我?

    “看仔细,这不是儒服!”张夫子急急忙忙举起了衣袖,“儒服衣袖有花吗?儒服衣袖有这么长吗?这件衣服只是很像儒服的便服。”

    他又低下头,指着头顶的儒巾,道:“这也不是儒巾,这如今是方的,这头巾是圆的,差距大了去了!”

    “‘像’和‘是’是两回事,懂不懂?”张夫子都要咆哮了,傻瓜才说是儒服儒巾儒生,然后发配到极西之地和蛮夷开打呢。他盯着一群报名众,厉声道:“张某平生最恨儒了,看到儒生就直接上去砍死!”一群报名众很是惋惜,原来是个打擦边球的,那就没意思了。

    眼看报名众终于理解了什么是儒,什么是擦边球,张夫子又淡定了,缓缓的抬起手,轻轻一拂,衣袖如流水般的落下。“衣服只是形式,张某传承的是华夏千年的文明。”

    辅导班内,一群穿着很像儒服又不是儒服的幼童摇头晃脑的朗诵着:“……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物虽小,勿私藏……”

    “这是《弟子规》?”一群人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竟然有些重温旧日的激动地感觉。【注1】

    “是啊,正是《弟子规》。”张夫子傲然道,《弟子规》可不是四书五经,不算儒。“《弟子规》教人从小行善,明事理,这是万物的基础。”

    “就是啊,我家隔壁原来有个私塾,那老秀才天天教孩子们念《弟子规》的。”某人有些怀念,自从大越国建立之后就没有听见那熟悉的《弟子规》了。

    一群围观众中好些人热泪盈眶,多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只有朗诵《弟子规》的学子才是从小记忆的中读书人啊。

    张夫子的声音缓慢又柔和,带着深情:“十年寒窗苦读才能跃龙门,登上青云路,不打好了基础怎么走的更远?当今朝廷以格物道的取仕,乃是伟大的举措,当传颂万年。可是,格物道深奥难懂,那些幼童怎么看得懂?读书就是学做人,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幼童学格物道如同还不懂的走路,就开始学跑步,这怎么成?”

    一群报名众用力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弟子规》等书非儒家所有,而是前人的经验总结,是我华夏的伟大的文明,学了《弟子规》,就懂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了更好的基础,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有了良好的基础,还怕不能中状元吗?”张夫子道。

    一群报名众中好些人大声的叫好,华夏文明就是了不起,学《弟子规》就是继承华夏文明,就是在做伟大的事情。

    “报名,我报名!”有人大声的叫着,脸上洋溢着为了华夏文明继往开来的伟大情操。

    “不学格物道,有个用。”有人却大声的反对,读书是为了什么?为了考状元当大官!科举只考格物道,又不考《弟子规》,学了有个用。一群人跟着点头,之前那个辅导班为什么报个名都挤破了头,那是因为人家格物道教的好,不教格物道的辅导班白痴才报名呢。

    “光是学格物道,不学……的人不懂什么才是重要的。”有人含含糊糊的鄙夷着,儒家传承千百年,哪里会错?没有儒家,哪里有你们的祖宗,哪里会有吃的穿的住的?儒家再不好,肯定也有好的东西,全盘舍弃太莽撞了,好的东西就该用拿来主义,好好的发扬光大。

    “我被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人大声的道,这句话是石国师说的,完全不怕被抓小辫子。众人点头,继承《弟子规》就是为往圣继绝学,重要的很。

    “学,一定要学!”有人得意的看周围不报名的人,只有这些没文化的人才不知道儒学打根基的重要性。

    “是,请跟随我来。”张夫子微笑着,骗的就是你们这些以为有文化,其实也就是认识几个字,分不清是非黑白,以为传统的就是伟大的半文盲。

    几条街外的县衙之中,县令淡定的听着今日又有人报名《弟子规》的辅导班了。

    “县令,要不要抓起来?”有衙役问道,打着儒的擦边球,处于可抓可不抓之间了。

    “由着他去。”县令冷笑着,“法不禁止即可为,难道还不许人(吃)(屎)了?”以后想要知道本县之内谁的脑子有病就容易多了,只要看有没有去报名《弟子规》就知道了。

    “做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他们脑子不清楚,以为追求传统就是时髦就是伟大,将来要付出代价的。”县令没空理会有人缴纳智商税,这些智商不够的人将来会在科举上摔的一塌糊涂。

    “盯着那姓张的,若是有越线,立即抓了。”县令对衙役们道,姓张的目前属于奸商,愿意报名的都是自愿上钩的,但若是说什么格物道不重要,或者学了弟子规就能考中科举,或者朝廷中某某某是他的亲戚,立马就是诈骗。

    “迟早的事情。”一群衙役微笑着,这种公然卖狗屎的家伙很快就会成为骗子的。

    街尾的一户人家中正在讨论子女的求学问题。

    “你们从学堂回来就编织菜篮,竹笼子,你娘会拿去卖钱。”父亲大声的道。几个子女小心的提醒:“可是,我们还要做作业。”若是编织篮子就没有时间做功课了。

    “做个的功课。”父亲冷冷的道,朝廷强制所有孩子都必须上学,可是没有说必须做功课啊。

    “就你们那样,你们觉得你们可以考中科举吗?”父亲嘲讽着。

    几个子女互相看了一眼,客观的说,他们几个都没有读书的天赋,就是在学堂当中也只是中下游,想要考中科举绝对是做梦。

    “既然考不中,何必下工夫?”父亲很是看得清,只要按照规定让子女上学堂了,学的好不好有什么关系,格物道有个好学的,卖菜买菜又用不到。

    “对夫子态度要恭敬,上课却不妨偷懒。”父亲早就想好了子女的出路,等再长大些,他就去买十亩地,全部用来养猪养鸡养兔子,全家人一起干,保证赚的盆满钵满。

    “没用的东西不用学,有时间不如多喂鸡。”父亲对学堂鄙夷极了,强制上学真是莫名其妙,几百年来县里有几个人识字了?不识字还不是就这么幸福的过下去了。

    “我们是庄稼人,庄稼人最看重实在,识字这东西对种庄稼没用,不用理会。”若不是因为朝廷的强制上学,谁脑残了让孩子学没用的东西,若是学门手艺还能换口饭吃,学格物道又考不中状元那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好。”几个子女雀跃,不用认真上学那实在是太好了,以后再也不做作业了,夫子要求见爹娘也不怕。

    ……

    “在学堂上打瞌睡的孩子越来越多了,强制上学受到了抵制?”胡雪亭看着各地的报告,以前只有个别纨绔子弟在学堂上睡觉玩耍,现在却连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都开始公然在课堂上睡觉了,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佘戊戌等人都皱着眉,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地百姓对朝廷越来越了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事情越来越多,强制上学这类不讲理的法令明显不怎么符合人心。

    “朕还以为科举可以吸引所有人。”胡雪亭惊讶极了,不是说所有人都想要考科举当大官吗,竟然有人如此没有野心,直接就放弃科举了?

    佘戊戌等人瞅胡雪亭,胡老大明显是何不食肉糜了,她们想了想,找了个婉转的方式回答:“人贵自知。”

    胡雪亭想了半天,才听懂了,毛个人贵自知,这是眼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