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胡雪亭道。考中状元的人太少,好些爹娘一看自家子女读书无望,立马就及时止损,为子女安排更好的出路。

    “这倒是明智之举。”王奶妈笑着,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考不中状元可以从军、经商、务农、做工,条条大路可以发财致富。

    “不对,这与朕的目的不符。”胡雪亭摇头,她推动科举和格物道的目的不是让百姓多一个当官的渠道。

    一群官员无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总不能逼着那些没有当官的野心,一心务农打工的老实人考科举吧?

    “既然百姓很现实,那么朕就让他更现实!”胡雪亭冷笑着。

    几日后,朝廷出了新的法令。

    “……凡买卖田地、房屋、店铺、山林等,以文凭为依据……”

    一群百姓莫名其妙,什么是文凭,怎么做依据?

    衙役耐心又简单的解释:“文凭就是童生,秀才,举人。以文凭为依据的意思是说,只有童生秀才举人才有资格买地,文凭越高可以交易的田地等就越多,没有文凭就不能交易。”

    一群百姓惊呆了,这是逼所有人考科举吗?群情汹涌中,有人大声的问道:“衙役老爷,童生可以买多少田地?”

    四周立刻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衙役,考个童生其实很容易的,若是额度够,那这个所谓的文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能!”衙役斩钉截铁的道。“只有秀才以上才有资格买地!”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有人大骂,却立刻被熟人捂住了嘴,跟朝廷讲道理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放开田地买卖已经很不错了。”有人大声的道,以前全员农庄的时候根本不许买卖田地,现在允许买卖田地就是一个进步。

    周围的人盯着那说话的人,农庄不允许买卖田地?当然允许啊,只要洛阳话合格就能离开农庄买卖田地!你丫是瞎了还是托儿?瞧那人手上都是老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小人,众人懂了,这家伙不是托儿,而是家中有秀才!马蛋!最恨上了车就关门的家伙了。

    “不要紧,我儿子是要考状元的!”有人咬牙,本来以为儿子考状元是为了光宗耀祖跳出农门,没想到现在发现考科举牵涉到了人生的基本生产资料啊。

    “我女儿成绩不错,一定能考中秀才!”有人大笑。

    周围好些人却铁青了脸,回家后要好好逼着孩子读书了,不然全家以后只能继续待在农庄种地了。

    ……

    礼部。

    书童看着各地汇报的学子认真学习的比例飞一般的上升,立刻感受到了动力的重要性。

    “唯文凭论,有时候真是被逼的啊。”书童又是无奈又是心酸,礼部可以建造许多学校,可以免掉大量的学费,可以提供营养午餐,可以强制大越孩童必须读书,可就是没有办法强制孩童必须认真的读书。

    一群礼部官员点头,每次工部跑到礼部怒斥今年又没发现什么人才,是礼部教化不力的时候,礼部官员真是委屈极了,这大越的文盲不减少,格物道不能大力推广,又哪来的大量工匠,天下又怎么能够在普及格物道,提高科学素养的基础上大幅度爆发新科技?

    “百姓最现实了。”书童长叹。算数在华夏的历史久远的很了,久到非专业人士都搞不清算数是什么时候在华夏出现的,但民间钻研算数的人却少之又少。为什么?因为没有意义。

    祖冲之计算圆周率小数点后几位数,有用吗?对农耕时期的华夏而言,一点用都没有。祖冲之能推算到小数点后六位完全是因为他个人对数学的爱好,对科学的追求,以及家中有矿。

    普通人谁有空把算数学到如此精深?

    “乱世找个学画画的都没有。”椰菜叫着,最近她翻看历史,发现盛世才会出现书画家,诗人等等文艺大才,这显然不是因为人才在盛世才冒出来,而是因为乱世没人学艺术之类的东西。

    “礼乐射御书数,那是为了当官,然后管理天下百姓,实现自我价值。不能当官的东西只有吃饱饭,钱多得扎手之后才会有空去想。”书童道,琴棋书画都是如此,不能科举的东西学的人真心少,这才会造成懂得琴棋书画的人都是才子雅人的错觉。

    “不与利益挂钩,有几人对格物道感兴趣?”李浑笑着,想要过好日子就要考科举,就要学格物道,看谁有本事不学格物道。

    一群官员笑,胡雪亭为了推广格物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礼部以后会成为众矢之的。”李密微笑着,文凭如此重要,定然有人想要弄虚作假,买通考官搞个举人文凭很容易被识破掉脑袋,毕竟全天下每年有多少新举人?只怕不到千人。想在所有人盯着的地方作假简直是作死。可是每年有多少新秀才呢?只怕会有万人。如此大的基数之下被查出作假的风险立刻就小了,若是只为了买地而考秀才,当了秀才之后绝不参与科举,也不参与风花雪月,不担心暴露真正的实力,这种买卖文凭只怕极其难以发觉。

    这负责考核的礼部定然会被所有人盯着,有的想要买文凭,有的想要抓把柄,有的想要推责任,这礼部以后定然是热闹无比。

    “李某以后在礼部定然是不受欢迎了。”李密道。书童和一群礼部的官员盯着李密,这是摆明了说以后要抓一大批礼部官员了?

    书童沉默许久,脸色铁青:“来人,发函各地,以后科举的所有考试全部采取更严格的方式。”统一出考卷,监考官异地监考,批卷采取糊名制,多重反复审卷,绝不让科举出现丑闻。

    一群礼部官员同样脸色铁青,该死的,以后从考秀才就要如临大敌,会不会累死人,加班有工资吗?

    各部官员笑眯眯的看礼部,以后每年都能看到礼部官员忙得口吐白沫了,真是幸福啊。

    “圣上总是喜欢胡来。”燕弥柒嘻嘻的笑,一旦遇到了烦人的事情,胡雪亭就会用莫名其妙的办法解决,这次轮到礼部倒霉了。

    “不过效果应该不错。”余阿福笑,全民科学素养的提高肯定是利大于弊。

    李浑失笑,却没有言语,只是胡闹?想的太简单了。

    “不对,不可能只是胡闹。”佘戊戌道。书童,燕弥柒,余阿福等等丹阳系都收起了笑容,严肃的点头。胡雪亭每次胡闹的背后都能挖出十七八个用意的。

    虞世基裴蕴和李浑互相看了一眼,微笑着而看着一群稚嫩的丹阳系官员,到底有没有成长?

    “若是有人做了秀才,会如何?”佘戊戌沉吟问道,余阿福回答:“或者继续考举人,或者买地。”

    “若是买地,又会如何?”佘戊戌继续问道。

    书童笑了:“谁是秀才,地契就是谁的,没有秀才的资格,就是遇到了极品家人也抢不走。”什么家族出力让某人考科举,田地跪了公中;什么哥哥要娶媳妇,弟弟妹妹把田地给哥哥;什么分家的时候田地怎么分;什么当家媳妇把田地偷偷卖了放印子钱;什么田地嫁妆被夫家夺走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几乎不会出现。

    “以后拼爹还可以继续,吃绝户是想也别想了。”佘戊戌长叹。

    “家族也要崩溃了。”燕弥柒道,财产的转移受法律监督和保护,这家族族长的权威又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只怕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虞世基裴蕴和李浑对视,这群丹阳系官员很是不错啊。“有些官场老油条的味道了。”李浑道。

    ……

    某户人家之内,有人骂骂咧咧的,大越朝的朝廷管得太宽,不给孩子上学就会被抓去挖矿,他可没胆子去挑战如狼似虎的衙役。

    “浪费老子银子!”那男子一掌打在孩子的脑袋上,打得他踉跄了好几步。今天因为农庄干活的时候偷了一点点懒,被农庄管事看见了,狠狠的责骂了,他心情不爽,回家就要从孩子的身上找回来。那孩子低着头,鼻青眼肿,但从小被打到大,却也习惯了,他必须乖一点,不然就像他哥哥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