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关。冷白朦胧的月光如梦似幻,在寂静的夜,只映出两道交缠的身影。

    今晚的月亮确实太干净了,皎洁,圣洁。

    像梦一样。

    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眉眼轮廓,一半隐藏在晦暗里。

    她眼前都是他,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祝晚吟毫无保留地回应他。她在断续的思绪里,看见他俯身看她,那是她见过最深沉的眼神。

    他说:祝晚吟,你别后悔。

    同样深沉的声音。

    她更紧地搂住他。

    后悔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拥有他的时间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她来不及思考,周濂清也没有给她后悔的时间。他夺走了她全部的呼吸,完完整整地拥有她。

    –

    月亮快落下了。

    祝晚吟睡不着,认真看着窗外。凌晨总是有它独特的色调,仿佛是世界末日,也仿佛是新世界诞生。

    可以再暗一些成为深渊,也可以再亮一些看见光明。

    人生大抵也是如此。是深渊还是光明,也只顾走下去就是。天总是会亮的。

    祝晚吟想思考人生,又发觉思考不出什么。她有些累,可是一点也不想睡。

    “在想什么?”

    周濂清抱着她,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地传过来。他平稳温热的呼吸在她颈侧绵延,她在他怀里可以听见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

    祝晚吟爱死这一刻了。

    她贪心地想要无数个这样的凌晨。

    “在想信仰与死。”她伸出手臂抱住他,随口说。

    周濂清低笑了声,“不如想点别的。”

    “想什么?”

    他似认真想了想,才道,“想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他声音低缓沉稳,平静如水。让人碰不到,抓不住,带着虚无缥缈的距离感。

    “我不要。”祝晚吟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撑起身子看着他,柔软的长发顺着肩滑落到他胸膛上。月色勾勒着他眉目,似云似雾,恍惚显得更遥远,即便是与他拥有最直接最亲密的肆意纵情,也让她觉得眼前的人离她那么远。

    尽管她拥抱他,亲吻他,他都好似随时会离她远去。

    “什么休恋逝水,早悟兰因?”祝晚吟蹙着眉,手紧紧攥着被子,心底翻涌一般地虚妄无力。她看着他,眼里酸涩起雾,“我没有什么悟性,我只有生,只有死。什么休恋逝水?我偏要。就是残花抱香死,随逝水一起去,也不要悟兰因。”

    周濂清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他目色如月,看着她半晌笑了笑,“残花抱香死?倒也是,你的确是这样的性子。宁折不弯,简直是天生的拧骨。”

    祝晚吟盯着他不说话,神色认真。周濂清搂着她的腰将她压下来,把被子扯上来盖在她身上。

    “好了,我随口说的。怎么当真了?”

    “你才不是随口说的。”祝晚吟趴在他身上,眼泪砸下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个,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我受得住。”

    她说哭就哭,神色平平静静地,只眼泪断线似的砸在他身上。周濂清擦去她的眼泪,将她抱在怀里轻叹道,“才做了上帝不可饶恕的事情,你就哭成这样。我成什么人了?”

    祝晚吟埋在他颈侧,想用力咬了他一口,又不舍得太用力,“是,衣服都没穿,你就已经想抛弃我了。”

    周濂清低头吻了吻她的脸,再找到她的唇,良久再松开她。他伏在她肩上平复呼吸,沉声温柔,毫不避讳。“晚吟,我的意思是,除非我死了。才叫你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祝晚吟挣扎了一下,想推开他说话,可他意料之中地抱紧她,闭着眼睛慢慢地把话说完, “除此之外,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祝晚吟推不开他,闷在他怀里咬着唇。“我不想听。”

    “晚吟——”

    “周濂清,你要是死了,我一定去找你。”

    第46章 46

    这世上有很多话都只是一句话而已, 不可全信。年轻小姑娘说的话,更是放肆又无遮拦。

    可祝晚吟说的话不是。

    周濂清知道,所以他更放心不了。人有了后顾之忧, 也就不再那么坦荡了。

    周先生的赌场被查封。

    七天前的深夜, 警方截获了地下赌场一起价值连城的国家级文物倒卖交易。买主是一个日本人和一个英国人。

    交易的四个人里,卖方的一个罪犯和日本人趁乱逃离现场。追捕至今,已经全部被控制。

    那四个人里, 其中一个是程渭淮手底下跟了十多年的文物修复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