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找了,饿的话吃这个吧。”

    她把一个干瘪的馒头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南梨。

    南梨认出来这是昨天晚上配粥的馒头,当时一人只有一个,南梨还很不屑一顾嫌弃馒头太干,放在一边根本没吃。

    姜志兰当时也没吃,南梨还以为她也不喜欢,没想到是藏起来了。

    她接过馒头,觉得有点怪怪的:“这……难道你妈昨天跟你说过今天没吃的吗?”

    姜志兰面无表情地摇头,把另一半馒头放在一边,继续捣腾她手上的东西。

    南梨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小姑子每天坐在房里,居然是在缝衣服,而且是给一个小娃娃缝衣服。

    那是一个小朋友常玩的塑料娃娃,就摆在她的书桌上,娃娃身边挂着各种各样的小衣服。

    看那些衣服虽然样式普通,但各个细节、比例、用料甚至针脚都十分精细,如果按原比例放大的话,是完全可以穿出去的。

    南梨很是惊讶:“你是个裁缝吗?”

    姜志兰拿针的手停了下来,想了想道:“我十二岁以前都是跟着我妈学做衣服的,后来……我也只给小娃娃做衣服,到底算不算裁缝,我也不知道。”

    “跟你妈学做衣服?”南梨更惊讶了,“你是说姜阿姨吗?她还会这个?”

    不是说她是个售货员?什么时候变裁缝了?

    姜志兰看她一眼,又继续给她的小衣服加包边:“不是她,是我亲妈。”

    这……姜家居然还有这种密幸?怪不得姜志兰这么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曲友莲却从不管她。

    南梨又看了一眼手上的馒头:“你说她没有提醒你,那就是说,她以前经常这么对你,你已经学会怎么应对了是吗?”

    姜志兰没回答,只道:“你是个病人,她不该这样。”

    南梨忍不住叹气:“她对我这样我是能理解的,但你毕竟……嗯,算了,以她的度量能留下你也还算不错。”

    毕竟这件事目前来看是志兰亲妈不对在先。

    姜志兰淡淡道:“是啊,这几年我大了,我爸也天天回家,她对我……好多了。”

    这每天不给饭吃还叫好多了,那以前小的时候得过的什么日子?

    南梨看她齐耳的短发下面,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车站乞讨的那个孩子,忍不住问:“那你亲妈呢?”

    姜志兰仍是淡淡的:“不在了。”

    南梨心下不忍,大人犯的错都是孩子在承受啊。

    她拍拍姜志兰的肩膀:“我送你一样东西吧。”

    姜志兰看向她,眼睛里都是不解。

    南梨也不说话,直接在她旁边坐下,借用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涂画起来。

    十分钟不到,一件花瓣褶皱礼服裙就惊艳出现在眼前。

    虽然只是许多铅笔灰黑色的线条,但那成品足以让姜志兰从中看到一片温柔的粉,那是春日樱花般的浪漫唯美,是满满的清新少女气息,如此灵动,如此优雅。

    南梨没有停下来,她又撕了一张纸,把这件裙子的结构图和细节图全部仔细画好,再一起推给姜志兰。

    “一般我是不画后面两张图的,今天为了你就破例了,但是以后你得自己学着画。”

    被惊呆了的姜志兰呆呆地看向她,南梨微微一笑:“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如果你能缩小比例给小娃娃做出来,我还有更漂亮的给你!”

    第020章

    姜志兰拿到图纸整个人就已经沉进去,之后不管南梨在外面怎么翻箱倒柜不信邪想找点吃的,她都不闻不问,一心想着怎么把这件小衣服给娃娃做出来。

    南梨找到最后终于放弃了,这个曲友莲真绝,真是一丝儿米粒都没留。

    好在她也留了后手,在家里闹了他们半个月也够了,该支棱起来出去看看啦。

    上次身上所有钱票都给了姜亦诚,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只剩一个银镯子。

    那是结婚的时候季东河姥姥送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送这个。本来是一对,之前一个被用去买了肉票。

    现在这个拿去黑市应该能换点钱票,能保证她和姜志兰这一个月饿不死就行。

    将东西和借志兰的和本子放在自己的小布包里,南梨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镯子行情还可以,换了一张大团结和十斤票。

    之后,她就搭乘5分钱一次的公交车从头坐到尾,在城里乱逛,中午、晚上在家附近花4毛钱和2两粮票买几个饼子或面条什么的带回去跟志兰一起吃。

    第二天第三天重复第一天的行为,只不过选的公交路线略有不同,三天下来她对g城大概情况已经基本了解。

    第四天她花六毛钱在电影院看了整整三场电影,出来还跟外面补鞋的大爷聊了半天。

    再后面三天她就背着布包去各个巷子、街口、商场里逛,跟巷子里缝补衣服的,街口裁缝铺的,还有商场里卖衣服的聊天。

    第八天她就没出门了,就着前一天买好的馒头吃了,在家整理她这几天瞎逛时画的一些人物衣装。

    根据她的观察来看,这个时代的人穿衣服虽然已经不再执着于过去的军大衣、蓝布衣,但大部分也还只是停留在遮体御寒阶段,并且从众心理特别严重,喜欢跟别人穿一样的,不能出格,不想显眼。

    别说裁缝们做的样子就那么一两种,就是国营商店里,衣服也都是千篇一律,乏善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