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在阴影角落里的少年,发色乌黑,皮肤苍白,他明明有着俊美到蛰伤人的面容,当他低着脑袋,发丝遮挡眉眼,存在感便弱地可怜。

    她与荀故前说了一声,不再与他交谈,从椅子上起来,脚步轻快。

    “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矮下腰,她追寻着他漆黑的眼眸,露出笑容来。

    这些天里,她喜欢上了小苍兰的味道,一靠近,那独特的气味便飘到他鼻子里,他张了张口,先前那些卑劣的想法就消失了,将手里提着的蛋黄酥递过去,这是一家老字号买的,他排了一个小时的队。

    “给。”只有两个,全是她的。

    “这个热量不低哎。”她朝他抱怨,手上却很诚实,接过去就开始拆盒子。

    脸上还画着妆,但问题不大,吃东西只需要碰到嘴巴,她几口吃完一个蛋黄酥,正要找纸巾擦嘴巴,面前就已经被递过来一张纸巾,范初阳眨眨眼,没有接过:“看不到擦哪里。”

    他拿着纸巾的手停住,小声提醒说:“在外面。”

    然而这个理由没有坚持三秒钟,就在她专注看他的眼神中败退,蓟云暖拿起纸巾,手抬起来忘她的唇上蹭去——很软。

    连带着他的心都跟着颤动了两下。

    蓟云暖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暑假里她经常有疲惫的时候,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情况也时不时发生,他早已熟练掌握在她睡着时给她卸妆的基本技能,用卸妆巾擦到嘴唇很是平常。

    那些颜色不同的口红,遮掩住她原本的唇色,擦拭一遍后还留有痕迹,他不得不反复进行这一过程,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来回擦拭。

    没有此刻的惊慌与失措,没有将隐秘暴露于他人目光下的不安,更多是心疼她的努力与疲惫。

    一旁荀故前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惊讶不少于刚才得知她才意识到他的姓氏与母亲一样。

    他们俩的亲密关系并不值得惊讶,因为蓟云暖也不是第一次过来送吃的给她,或是接她回家,让他感到惊讶地是这样坦白的亲密动作。

    据他所知,学妹经作为正式演员开始拍戏了,就算不是以成为流量演员为目的,一开始为了流量最好也是不要显出任何恋爱关系的先兆比较好。

    荀故前安静地待在一边,余光瞥向距离亲近的男女,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不觉得这个男人适合学妹。

    他会像一潭沼泽一样缠住她。

    尽管这样察觉,但从小在剧团里长大成人精的荀故前知道,这理当不是他要置喙的。

    蓟云暖动作小心地擦干净了她唇上沾上的酥皮碎屑。问她道:“还有一场戏?”

    明明她的行程他还要记得更清楚些,偏想与她多说一句话。

    范初阳没有觉察出他的小心思,确定道:“嗯,马上得上台了。”

    几分钟后,后台再次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蓟云暖没有再去打扰她,拉了拉面上的口罩,去台下找到位置坐下来,每一场有她表演的场次他都会提前买票,左右现在也不缺钱,在台下看总比在后台看清楚些。

    更重要地是,可以正大光明只注视着她。

    他没有关注前面的剧情,连人物都搞不清楚,更不要提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是这些对他而言也实在不重要,蓟云暖向后靠了靠,背部贴到弧形的椅背上,一直到戏剧终场,幕布垂落合拢,周围的人互相交谈着走远。

    范初阳没有来得及卸妆,拿了手机充电器塞进包里,换下戏服就往观众席走。

    身形渐渐长出高大轮廓的少年半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里有些黯淡,光芒失踪,像在思考着什么。

    似乎是被她的脚步声惊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漆黑的眼眸里亮起光,也就有了她的身影。蓟云暖站起来,自然接过她那一个小包,也不在乎这个草莓形状的包在他身上有多不搭。

    现在正是八月,首都炽热的天气如同在烘烤着人,所幸高考一结束蓟云暖就去考了驾照,本来他不通这些事务,还是多亏了岑施与背后提点。

    岑施与也纠结着,一方面蓟云暖的心思简直不用猜一眼就能看透,他给他提醒就跟把小外甥女送入虎口,但看着两人相处多了,说实话,谁是虎,他还真分不清楚。

    不过多亏了他,两个人现在才能在冷气盈满的车中行驶,而不是在烈日下挨晒。

    范初阳怕热的很,去年还有时间去避暑山庄,今年却是非常忙碌,连在家里的空调房里窝着都不行,为了少晒一点阳光她连副驾驶都不肯做,坐在侧后方看蓟云暖穿着黑色长袖,两个人好像在两个季节。

    她之前好奇过蓟云暖是不是不怕热,也摸过他的手,热乎地让她下一秒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但他自己说不觉得热。

    范初阳或许刚好相反,她热着的时候身上会出一层薄汗,皮肤则带着凉意,手心很热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握住自己的胳膊凉一凉。

    也是因为怕热,她这段时间都吃冰的多。

    所以路上她给自己琢磨着点了一杯加冰的乌龙茶,到家门口的时候外卖员送到的电话才打过来,范初阳挂断电话,还没开口,旁边蓟云暖已经转身重新穿上刚脱下的鞋,道:“我出去拿。”

    隔着一扇门,里面是冷气,外面是铺面的热意,范初阳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觉得……很帅气。

    ——那给他个奖励吧。

    拆散发辫的时候,她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

    之后却是陷入了苦恼中,她能给他什么奖励呢?

    物质上他早已不缺什么,尽管收到也不会不开心,可是没有惊喜,又算得上奖励吗?最起码在范初阳心里是不算的。

    辫了一整天的头发绕了适宜的卷度,范初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又觉得或许该去烫个卷发,也会挺好看。

    她的妆卸了一半的时候,听见了推门声和关门声,随后就是他的声音,寻找着她:“初阳?”

    “在卸妆。”范初阳回应着他,同时加快了卸妆步骤。

    她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场景得在梦里才会出现。

    洗面奶在手上打出浓密的泡沫,她走神着往脸上胡乱涂抹,不慎让泡沫进了眼睛,匆忙又捧着水往脸上把泡沫都洗掉,眼睛有稍许刺痛,她没管,确认脸上洗干净就出了卫生间。

    出去的时候,蓟云暖还在客厅里,他没坐在沙发上,坐在地上缩着腿,像只大型宠物。

    范初阳坐到他身侧,别了耳旁的头发去拿桌上的乌龙茶。

    手还没碰到杯子,被身旁的少年握住手,他坐着的时候身量不小,仰头看她,眉间紧蹙,语气严肃:“你眼睛怎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