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沈逸矜有想法”已然成了他和闻母之间的战争。

    而之前因为沈逸矜突然和祁渊结婚的事,闻哲语花了整整两个月才消化完,才认清了事实,摆正了自己做哥哥的姿态,可是谁能想到,千回百折,事情一而转,转而三地变化,又教他那点想法死灰复燃了。

    母子俩谈了很久,后来闻父也参与了进去,三个人一场关于闻家未来的谈判,最后终于在深夜有了结果。

    是闻哲语妥协了,他说:“你们要我相亲去可以,要我结婚也行,但是照顾矜矜这件事,我会一直做下去。你们给我找的对象,如果接受不了这一条,那就一切免谈。”

    闻母:“……”

    闻父:“……”

    祁渊从疗养院回来,发了一场高烧,病了。

    人躺在床上,身上一会冰凉入骨,一会滚烫如沸,与梦魇纠缠,如窗外没完没了阴湿压抑的雨。

    床边临时支起了一根输液杆,透明的输液管弯曲延伸在他的手背上。

    针眼扎进皮肉时,疼痛只是一瞬间,可心里的痛却缠绵反复,痛彻心扉。

    “矜矜……矜矜……”

    祁渊脸色发白,薄唇干裂,喉咙里困难地发出含糊涩哑的声音。

    吴妈心疼地坐到床边,拿下他额上的湿毛巾,想扶他坐起来,喂他喝些水。

    可祁渊微微掀了掀眼皮,摇摇头,混沌与清晰交错,扫过房里医生、护士还有其他几人,不见自己想见的人,又闭上眼,陷入了痛苦。

    “祁先生。”

    “祁渊。”

    耳边很多呼唤的声音,隔着重重雨雾,模糊,混乱,没有一个吻合得上他心里的那个声音。

    “渊哥哥。”

    忽有雷声惊动,那一声清脆空灵,似劈开黑云,穿越雨夜。

    轻而易举,折了他的心。

    那个穿着洁白婚纱,温柔说着要嫁给他的姑娘,春水般的乌瞳,含羞带怯,新婚夜承受他的暴戾,救他于水火,可后来,他绝情地用张支票将她打发出了家门。

    屋檐下,雨滴飞落,她抬眸,眼睫毛轻轻眨开,她的眸光清澈如旧,却再没了生动耀眼的神采,投在他身上的只剩下疏离,陌生,和漠然。

    怎么办,怎么办?

    错得太离谱了。

    祁渊摁紧胸口,趴在床沿,浑身抽动地咳了一阵,脸上煞白转红,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祁时晏和于决站在房中,互相对视沉默。

    谁能想到一个坐拥几百亿资产的大佬,平时生人勿近,杀伐冷血,竟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而把他伤成这样的,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吴妈不忍心祁渊这样受折磨,悄悄出了房门,给沈逸矜拨去电话。

    听完了原委,沈逸矜不咸不淡,说:“有病就找医生,我又不是医生。”

    “太太,先生想你,你回来看他一眼,比医生管用得多。”吴妈说得动容。

    沈逸矜却蹙了眉,声音更为冷淡:“吴妈,我很感激你那时候对我的照顾,但是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

    至于祁渊的事,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吴妈又恳求了几句,沈逸矜却始终无动于衷,吴妈只好作罢。

    房门轻轻打开,祁时晏,于决,还有医生护士几人陆续走了出来,是祁渊半梦半醒间,将他们赶了出来。

    医生对吴妈说:“祁先生这样内耗很大,你想想办法先安抚好他的情绪,高烧再退不下去,很容易脑神经受损,到时候会很难办。”

    几人听着,神情都凝重了起来。

    吴妈点点头,担忧地走了进去。

    床上,祁渊怀里抱了个枕头,一侧脸颊贴在上面,阖着眼,在胡言乱语。

    吴妈轻手轻脚走过去,听了好一会,才听清他口齿含糊里说得是什么。

    祁渊说:“别怕,哥哥在,哥哥陪着你。”

    吴妈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真的发烧烧糊涂了。

    她印象里,祁渊年少时在美国有一次感冒发烧,烧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是说着这样的话。后来祁渊感冒好了,她把这事拿出来笑他,祁渊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说:“那是个小女孩,怕这怕那的,还很会哭。她是我在觉得人生很没意思的时候遇见的,我随便哄了几句,她就很开心,我感觉自己被需要了,我也就很开心。”

    那时候,祁渊坦诚,病里很难受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个女孩,想自己活下去,一定会有些意义。

    吴妈问他:“是喜欢那个小妹妹吗?她连你活下去的意义都给你了,你一定是喜欢她。”

    祁渊否认:“喜欢个屁。她那么小,知道个屁。”

    吴妈:“人会长大的嘛,谁知道将来的事?”

    祁渊摇头:“不可能的,别乱说。”

    吴妈追问:“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