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酒精上头,脸上红得像熟番茄,眼神迷蒙,看了眼男人,朝沈逸矜嘀咕了句:“我眼花了吗?怎么看谁都像祁时晏?”

    祁时晏一双桃花眼眯了眯,抓过夏薇的胳膊,对沈逸矜说:“我来吧。”

    沈逸矜点点头,将夏薇转开手,交给了对方。

    夏薇没有乖乖就范,而是摇摇晃晃站起身,面朝祁时晏,拍了拍他的脸,凑近了细看:“真的是你呀?”认清楚人之后,又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祁时晏双手扶在她腰上,防止她摔倒,一张冷白的俊脸被拍得“啪啦啪啦”响。

    “分手的话打个电话就能说,你这是特意飞来要当面说吗?”

    夏薇心里不痛快,话说个不停,趁着酒劲,手里打人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其他客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沈逸矜本来想劝,但看祁时晏由着她玩弄,便不再多嘴。

    被打了几个重的巴掌,像是忍耐到了极限,祁时晏眉头一皱:“疯够了没?”

    他抓过夏薇的手,一把将人打横摔上了自己肩膀,就往外走,动作几分粗暴。

    夏薇“啊”了一声,天旋地转,小腹硌在了男人的肩胛骨上。

    “放我下来。”

    她慌张地拍打男人后背,可祁时晏根本不理,径直将人扛出了酒吧。

    沈逸矜看在眼里,目瞪口呆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外面有车在等,祁时晏直接将夏薇塞进了后座里,沈逸矜自觉坐上副驾驶,一起回酒店。

    喝醉了酒的人是特别难受的,尤其刚才那样扛抱的方式,肚子里翻江倒海,夏薇恶心了好一会,最终喝了几口水,忍住了,没吐。

    祁时晏大概这些年的好脾气都用在了这个时候,一直给她拍着背,又喂她喝水。

    夏薇被他搂在怀里,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的痛楚一起挤兑在她的眼眶里,逼得她眼角泪意一片,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沈逸矜拿过中控台上的纸巾盒,转身想递过去,车窗外一道灯影打过,只看得见祁时晏的后脑勺,以及两个交叠的身影,夏薇的哭声全然被吞没。

    沈逸矜连忙转回头,不再多管闲事。

    这两人又和好了,整日卿卿我我腻在一起。

    沈逸矜才不要给他们做电灯泡,她进了山,去了梓谷寺。

    缘自一个僧人的电话。

    那位僧人,自称法号弘慈,是从西北大草原而来。

    出家之前,他的俗姓与沈逸矜一样姓沈,也和沈逸矜一样流着相同的血脉。

    他正是沈逸矜的嫡亲祖父。

    沈爷爷非常有才,书法,绘画,以及在诗词上都有很高的造诣,曾经出过很多作品和书籍,是教育系统里的高官。只是看破官场险恶,生性又爱好自由,他便辞了官,带着沈奶奶去了大西北放羊。

    那时候,沈爸爸和沈妈妈已经结婚,沈逸矜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中。

    后来,沈爸爸和沈妈妈出事,沈爷爷来过一趟柠城,同时到场的还有其他几位亲戚。

    处理完儿子儿媳的后事,面对小小的孙女,沈爷爷当时很犹豫。

    他避世了好几年,与社会已经脱节,如果带个孩子在身边,势必要给她创造好的条件供她读书成长,那就得积极入世参与社会,这与他自己的理念是相违背的。

    而当时苏瑞林表现得很积极,他家又有一个女儿,沈爷爷想当然苏家是沈逸矜最好的去处,便放弃了自己的抚养权和监护权。

    可没想到,这会害苦了沈逸矜。

    “阿弥陀佛,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弘慈法师一身黄褐色僧袍,盘腿坐在禅房的蒲团上,长长的花白的眉毛在慈祥的脸上抖动不已。

    沈逸矜坐在他对面,有些恍惚。

    她从小听爸妈说过,她有个很厉害的爷爷,但是7岁那年见面,给她的印象是爷爷对她不亲。

    后来去了苏家,苏瑞林常常说她晦气,连她爷爷都不要她,给她灌输了很多负面的思想。

    就连后来沈奶奶病逝,沈爷爷出家,苏瑞林都说那是沈逸矜害得,搞得沈逸矜以为出家是件多不好的事情,内心很怕提及这事,更怕被人知道自己是个祸害,也因此封锁了自己有关亲情的所有情感。

    可现在弘慈法师告诉她,他出家是内心自由的最高境界。

    他和沈奶奶育有一对儿女,除了沈爸爸,还有一个小女儿,当年在法国留学,后来嫁了法国丈夫,入了法国籍,现在也是儿女成群很幸福。

    沈奶奶去世后,沈爷爷觉得自己在凡尘里再无一牵挂,草原和羊群也留不住他,他便皈依了佛门,寻找另一片自由的天空。

    “阿弥陀佛,我一直以为你在苏家过得很好,是我太失职了。”

    弘慈法师说到动容处,有泪潸然而下,反倒是沈逸矜显得很冷淡,一时半会还没接受。

    “你怎么现在来找我?”

    沈逸矜神情有些木讷,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也不能说一通认识她,就是她爷爷吧。

    弘慈法师手指按在木茶几上的一卷经文上,默了眼,口中默默念诵了一段佛语后,才睁开眼,缓缓说:“是有个叫祁渊的人找到了我,将我骂了一通,我被骂醒了。”

    沈逸矜:“……”

    听着那个名字,仿佛找到一座桥梁,沈逸矜内心起了一丝波澜,似有风吹过,吹开一片荒芜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