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慈法师将祁渊和他见面的事说了说,沈逸矜思绪渐渐飘走。

    窗外骄阳炙烤,有大树遮挡,只散落点点斑驳的光影,投进房里来的阳光都变得温煦,舒适。

    目光游移,木茶几旁边有两个青花棉布包裹的东西,沈逸矜一直没在意,此时重新看去,眼眶忽然一红,泪水汹涌而来。

    “是我爸爸妈妈的骨灰吗?”

    似有万千洪水冲进孤岛,瞬间淹没了里面唯一的人,沈逸矜泪流满面,跪倒而下。

    弘慈法师微微点头,将棉布打开,露出两只白瓷的骨灰坛。

    他哽着声音说:“阿弥陀佛,我当年带走了他们,是我太自私,我只想到慰藉我自己,却忘了更需要他们的人是你。”

    沈逸矜再听不得别的,孤岛里求生,唯有父母才是她的安全港。

    她将两只骨灰坛搂进怀里,匍匐在地,泪水如暴雨急骤,悲恸大哭起来。

    ……

    那天之后,沈逸矜在梓谷寺住了一段时间,给爸妈设立了灵位,供养在寺里,又在后山的竹林里立了一个衣冠冢。

    忽然之间,心灵似乎有了归处,自己再不是浮萍,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她终于有了一个去处。

    弘慈法师带着她,每天抄经文,讲禅语,还教她练书法,画画,似乎要将他的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她。

    晨钟暮鼓,薄雾缭绕山间,成群的鸟在树林里栖息,那叫声喜悦,欢快,沈逸矜偶尔看着,也会觉得自己是其中一只,身轻轻的,想飞就飞,再没那么多杂念和负担。

    农历七月三十。

    不知不觉,沈逸矜在梓谷寺已经住了两个月。

    因为禅修需要静心,沈逸矜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连手机都不怎么用,和祁渊的联系也少了很多。

    这天是地藏菩萨的诞辰日,寺前荷花池里的荷花朵朵摇曳风姿,盛放程度达到了顶峰,寺里人山人海,遍地香烛叩诵,烟熏火燎。

    弘慈法师属于挂单,不参与具体事务,一支袅袅檀香升起,他和沈逸矜在后院得着清闲,教沈逸矜提笔写字。

    有沙弥前来敲门说,有人找沈逸矜,在前寺求见,对方姓祁,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沈逸矜应了声“好”,放下笔,去了。

    一路狭长青石小径,两边树林幽深,渐渐人声越过黄墙黑瓦传来。

    沈逸矜脚步越走越快。

    转过一角屋檐,人群中,她一眼望见他。

    祁渊正对菩萨,指尖燃着红黄相间的香,双眼轻阖,灰白烟雾里,透着他冷俊的脸,恭敬,虔诚。

    日光洒在他头顶,经幡在风中猎猎浮动,应和着传诵声不绝于耳。

    沈逸矜站在原地,隔着人群,隔着佛声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

    祁渊敬完香,看了眼腕表,熙攘里四目搜寻。

    沈逸矜讨巧地往后一躲,错开视线,片刻,重新探了头去看他,见他已经移动了脚步,站在了大殿前最显眼的位置。

    身边人来人往,他身高体长,岿然不动,像是一根地标,而他视线还在频频看顾,在寻找着谁。

    沈逸矜鼻子一酸,眼角泛上湿意。

    据说地藏菩萨誓必度尽六道众生,拯救世间诸苦,始愿成佛。

    到今日,都度尽了罢。

    一幕幕往事如烟,她的心病,她曾经纠结放不下的那些事终究全都是她自己走不出的樊笼。

    祁渊没有错,错得全是她自己。

    而她真正需要和解的人也正是她自己。

    祁渊对她那么好,那么好,帮她安了个家,帮她找回她的父母。他总说自己后悔失去过她一次,可现在想,真正庆幸失而复得的人应不应该是她?

    沈逸矜往前一步,离开阴影,将自己置身阳光中。

    暖意瞬间从眉心渗进,落进心脏,暖开了全身。

    祁渊望过来,唇角扬起一丝弧度,穿过人群大步走来,笑着拉过她的手,说:“终于等到你了。”

    沈逸矜抬头,眼角滚下一滴泪,对着阳光,晶莹剔透。

    “怎么哭了?”

    祁渊俯下身,递上薄唇,一个温柔的吻,将那滴泪吻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不是想我了?”

    他眸光深沉,像一泓深潭,氤氲在佛香里,浓烈,情深。

    沈逸矜看着他,眉眼挤出笑,说:“我想你了。”

    别的再不需要,祁渊将人拥进了怀里。

    在人潮汹涌的拥挤里,在菩萨低眉浅颂的注目下,沈逸矜的红唇贴在他胸口,问:“我想你做我男朋友,可以吗?”

    也不需要等到他开口,她已经听见他的心跳,“怦怦”声激烈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