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玥见她迟迟不动筷,主动询问她:“怎么不吃了?”

    “吃不下了,”江漓梨搁下筷子,笑容里带了些歉意,“早上胃口不太好。”

    卢玥点点头,招手唤来服务员,让她把一桌子未动的菜都给撤了,只留下那一壶茉莉香片。

    她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但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低头看着那淡绿色的茶水,还有袅袅上升的雾气。

    “我们来聊聊天吧。”

    她以这句话作为了这次谈话的开场白。

    后来有无数个夜晚,江漓梨都深深地后悔过,她本不应该来这家茶楼,不应该和卢玥面对面地坐着,开始了那一场聊天。

    很多灾难在开始前,其实都是悄无声息的,人们根本察觉不到,等到发生了,才知道悔之晚矣。

    当时的她,像个二百五一样,天真地对卢玥说:“好啊,聊什么?”

    卢玥反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一句话把她给问倒了,笑意凝固在了嘴角,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卢玥却自己说话了:“你最想知道的,应该是我口罩下的脸伤得怎么样了吧。”

    “我……”

    江漓梨的脸登时涨红了,火辣辣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想说她没有,可她无法欺骗自己,更无法欺骗卢玥,好奇心是无法避免的,这几乎成了人的本能,这念头虽然只在她脑中闪现过一次,非常快,快到几乎让人抓不住,可她确实是这样想过。

    所以她现在觉得很羞愧,无地自容。

    卢玥仿佛从她的表情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很宽容地说:“没关系,我们今天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不要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

    她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也想揭下口罩给你看看,可是我没这个勇气,所以只能用语言描述给你听,很丑陋,丑得我再也不想照镜子。”

    江漓梨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安慰她似乎不对,可不安慰似乎也不对。

    这种时候,语言的力量实在是太苍白、太贫瘠了。

    在她纠结的时候,卢玥已经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第二个想知道的,应该是网上说我和陈哲麟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我不……”

    “告诉你,是真的。”

    卢玥打断她,她的话说得这样快,快到不假思索,就像早已准备好了似的,江漓梨都没空插进去,只能听她不断地说。

    “他确实对我说,他是富二代,也确实给我买了很多礼物,所以我才和他在一起,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很容易被男人骗,至于他贷款欠了很多债,这个我确实不知情,后来知道了,我也就跟他分了。”

    即使是口罩蒙住了半张脸,卢玥依旧是美丽的,她露在外面的眼睛一看便是美女才会有的,眼睛大,睫毛长,眼底有卧蚕,双眼皮褶痕不深,越到眼尾,越来越开,人家都说,这样的眼是桃花眼,最最勾人心弦的美人眼。

    可她的眼神却冰冷冷的,让人联想起什么冷血动物。

    江漓梨无端打了个寒颤,听她用平淡的语气说:“我是不会跟家境不好的男人在一起的,不怕你笑,我从小就知道了钱的重要性,这是我爸妈教会我的,你知道吗?其实在寒假里,陈哲麟来找过我一次,他拿着一把刀,在我的大腿上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

    她用手指比了一个长度。

    “缝了十几针,可是我家里人依然没报警,你知道为什么吗?”

    还不等江漓梨开口,她自己就回答了:“因为他爸妈赔了五万块钱。”

    “五万。”

    卢玥冷哼一声,抬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左脸颊,眉头皱起来,仿佛那伤口过了这么久,依然会感到疼一样。

    “如果我知道,这疯子后来会做出这种事,别说五万,五十万我都要报警,把他关起来,越是蠢的男人,越是丧心病狂,你最好是牢记这一点。”

    江漓梨低着头,还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觉得今天的卢玥坦诚到有点可怕,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恨不得打自己脑袋一下,那样惨的事发生了,换了谁不受刺激啊……

    正准备说句话,忽然听见卢玥说:“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轮到我来告诉你周浪的秘密了。”

    江漓梨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抬起头。

    她没听错吧?

    她刚刚是提到周浪了么?秘密?

    他会有什么秘密,是卢玥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么?

    卢玥的眼眸弯了起来,可以想象出,口罩下的她一定在微笑。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床单,是淡蓝色的,上面有黄色的小雏菊,在这上面,还沾了一点血迹。”

    江漓梨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手,心跳声变得缓慢下来,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声都淡去了。

    她听见自己用沉重的语气问:“你想说什么?”

    卢玥眯着眼说:“这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周浪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他和肖旷、陈哲麟打的一个赌而已。”

    她突然倾身凑过来,眼底闪着恶意。

    “他们赌周浪能不能把你搞上床,结果么,当然是他赌赢了,果然周浪还是周浪,没有女孩子能逃得过他的魅力,像你这种书呆子老古板,嘴上说着不要,还不是乖乖张开了大腿,让他脱下了你的裤子,你知道这张沾了你处女血的床单,就是周浪拿给肖旷和陈哲麟看的吗?后来陈哲麟告诉了我。”

    她摇头叹息一声:“唉,男人坏起来是很坏的,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一条毒蛇,在江漓梨的心脏上咬噬了一口,一开始,她尚未反应过来,那股剧毒是缓缓地蔓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