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堂会审下,江漓梨主动交待了所有的事。

    当年她出国留学后,没考上大学的帕提古丽也申请到了探亲签证,来美国找她,这丫头本就玩心重,到了民风开放的美国,更加如鱼得水。

    江漓梨因为学业繁忙,对她疏于看管,她胆子大得上了天,成天与一个华人街中餐厅的打工仔鬼混,20岁不到就意外怀孕,她倒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留下一封信,和她那个男朋友私奔了,信上还让江漓梨不要告诉家里,否则她怀着孩子去跳密歇根湖。

    江漓梨被她气出心脏病,又拿她没有办法,害怕她真的去寻死,只能一边找她,一边急得掉头发,但帕提古丽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她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她的签证快到期了,要是被移民局查到了,立即就会被遣返回国。

    十个月后,帕提古丽自己抱着孩子出现了,她的男朋友早在生产之前,就抛下她跑了,她一点也不在乎,还给孩子取名叫“小满意”,意思是她对这个女儿的降生很满意。

    可小满意生下来就是个黑户,东躲西藏了十八个月,才上了户口,那得多亏帕提古丽嫁了个棒球教练。

    不过她跟这个教练的婚姻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白人富佬,现在二人乘着私人游艇世界环游去了,把孩子交给了江漓梨带。

    家里人听完这一段招供,大骂起帕提古丽的不懂事来,连江漓梨也被父亲臭骂了一通,说她知情不报,故意包庇,帕提古丽就是因为有她这个心软的姐姐,所以一直不断地犯错。

    三姑的眼睛都哭肿了,一家人围坐在她身旁,劝她想开点,而姑父艾孜买提立刻去给帕提古丽打电话,勒令她如果不想看见她妈妈去死的话,就赶紧回来。

    在江家人关起门来开家庭会议的时候,真正引发这场家庭危机的两个人,却受到了忽视。

    天色黑了,周浪和小满意一大一小地坐在门槛上,望着西北浩瀚的夜空。

    周浪正托腮看得出神,衣摆却被人扯了扯,他低下头,看见小满意的眉头微皱,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忧虑。

    她问:“你真的不是我爸爸么?”

    周浪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江家人的争吵无形中伤害到了这个孩子,使她觉得自己的出生个错误的,是不值得欢迎的。

    周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虽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女儿,但他还是以世界上最温柔的语气说:“我不是你的爸爸,但我可以做你最好最好的朋友,你愿意吗?”

    小满意垂下眼睫,感到一阵淡淡的失望,她很喜欢周浪,很想要他做她的爸爸,可事实是他不是她的爸爸。

    算了,她在内心安慰自己,不是就不是吧,那她继续找下去好了,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真正的爸爸。

    开解完自己后,小满意就开始对周浪产生了好奇:“你喜欢辛西娅吗?”

    周浪愣了愣,苦笑:“是。”

    “你要送她花,”小满意一本正经地教他,“艾瑞克向我妈妈求婚的时候,他就送了花,我妈妈哭了,说了yes”

    说完,她在口袋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一枚戒指来。

    周浪垂眼一看,就是自己要送给江漓梨的那枚戒指,他睁大眼睛,大感惊奇:“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以为你会要我送,艾瑞克求婚时,就是交给我去送的,艾瑞克告诉我,只有收到孩子祝福的婚姻,才是幸福的婚姻。”

    小满意拉着他的手,将戒指倒进他的掌心,好像作法一样,埋头在他的手掌心里吹了口气,然后一脸郑重地说:“好了,你现在得到我的祝福了,我祝你成功。”

    说完,她主动在周浪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哒哒哒地跑进屋了。

    周浪摸了摸刚刚被亲的地方,心又软了一下,他感到深深的遗憾,要是小满意真是他的女儿就好了。

    正出着神,后背却被人踢了踢。

    他转过身,看见江漓梨就站在他背后,他立刻从门槛上站起来,竟然有一丝紧张,张口便是一句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小满意是你表妹的女儿。”

    江漓梨摇摇头:“没关系,反正纸包不住火,迟早有天会露馅。”

    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有时感情太浓烈,就会变成如此,一直以来,他们不管是爱,还是恨,都太激烈了,心平气和,细水长流在他们这里根本不存在,他们就像一团旺盛的火,彼此燃烧着,轰轰烈烈,大开大阖,一旦火焰燃尽,就只剩下灰烬了。

    “你……”

    周浪的手在口袋里翻搅着,摸到了那一枚戒指,他紧紧地攥住,戒指咯得掌心微微发疼,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说出求婚的话,却被江漓梨打断。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给你铺好床了。”

    他猛地抬起头。

    江漓梨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立刻补充:“只有一晚,等明天天亮了,你就开车回去。”

    “啪嗒”——

    得到小满意祝福的那枚戒指掉了下去,如同周浪提起来的心,也掉进了无底洞里。

    第114章 验孕

    然而第二天,周浪并没有回去,因为在开了几天的车后,他患上了重感冒,半夜高烧到四十度。

    他的房间就在江漓梨的卧室对面,因为经常要照顾小满意,江漓梨养成了睡眠轻的习惯,凌晨时,她被对面房间传出的咳嗽声惊醒。

    如果只咳几声倒也没什么,但对面的人一直在咳,而且咳得越来越重,还伴有痛苦的干呕声。

    江漓梨这下怎么都睡不着了,替旁边的小满意掖好被角后,就披着外套下了床。

    进到周浪的房间,那咳嗽声更加撕心裂肺,她拧开床头的台灯,看见周浪缩在被子里冷得直发抖,但满脸通红,额头上遍布冷汗。

    她伸手一摸,烫得立刻就缩回了手,这肯定是发烧了。

    江漓梨先去楼下烧了壶热水,倒进杯子里,晾了一会儿后,喂他喝下,咳嗽这才没那么严重了,接着她又听周浪牙齿咯吱咯吱响,迷迷糊糊地喊冷,便去柜子里拿了一床毛毯出来,替他盖上。

    这样一来,他的汗就冒得更严重了,汗水黏在身上,一冷一热更难受。

    她只好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将他的衣服脱了,用热毛巾替他擦身体,中途周浪醒来过一次,他赤着上身倚在她怀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被高温弄得浑身发软,没力气。

    江漓梨将毛巾从热水中绞干,擦去他胸膛上的冷汗,一边在他耳边说:“别动,你发烧了,明天带你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