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只备了水银温度计,唐眯把温度计含嘴里,听着顾起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叮嘱她多喝水,要吃东西。十分钟里,他还让小硕搜索裕禾苑附近的餐馆,叫了份清淡晚餐送过来,叫她留意电话。

    唐眯不方便说话,嘴里咿咿唔唔地应着。十分钟一过,她拿下温度计,看着上面的读数呀了一声:“389!”

    “快吃退烧药!”顾起的声音严肃起来,“吃完东西马上去医院。”

    “不去!”唐眯执拗起来,“又不是没发过烧。以前我也是吃点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的免疫力没以前好。”

    唐眯直起身子:“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老了?”

    顾起哄道:“没,老不过我。”

    她啧了一声,重新靠回床头。

    过了一会。

    顾起:“不行,我不放心,我订最近的票回去吧。估计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唐眯一顿:“今晚没你的戏?”

    “先挪一挪。”

    唐眯记得他曾经说过,拍戏不好请假的主要原因是,一个人缺席了,要全组人配合调整进度。要是他今晚回来了,那整组的进度不都被打乱了?

    她拒绝道:“还是不要回来了,早点把戏拍完再回来吧。”

    “我不放心。”

    唐眯笑他:“你是医生?还是我的奶娘,要回来奶我?”

    顾起气笑:“脑子烧糊涂了?我回去陪陪你。”

    唐眯不以为意:“没事的啦,我18岁就自己搬出来住了,期间感冒、发烧还出过疹呢,也没见我熬不过。”

    那头安静了一会,才说:“你现在有我呢。不想让你一个人熬。”

    这下轮到唐眯沉默了。她下了床,披上法兰绒长款睡衣,拉开密实的窗帘,打开落地窗。

    夜晚冷意袭袭,混沌的脑袋有了丝丝孱弱的清醒。她没有迈出小阳台,而是靠在落地窗框上,单手拢了拢睡衣,声音低低道:“我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住;生病一个人抗;习惯了做一些味道不怎么样,却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习惯了做一份简餐美爆镜头,发到微博分享“一个人独美”的生活。

    谈恋爱了,她还是要习惯一个人。习惯他不能时时陪她身边,还要时刻提醒自己要把这份甜蜜藏匿起来,不能给更多人知道。

    她一直觉得,慢慢习惯一个人,是懂事了,是成长了。

    那头也沉默了,但顾起似乎在忙着其他事,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走动着:“我订了八点的票,回家也要十点多。你先吃东西,吃点药再休息一会,我回来带你去医院。”

    唐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订好了票。同时心里升起恼意,自己的话在他那里当过堂风穿过了吗!

    于是她再次强调:“我都说了不要回来了!”

    “你回来了剧组耽误进度,万一为了陪我害你被传染了,生病了更加不好拍戏。这些你比我更清楚吧?”唐眯说着说着,语气不禁加重。

    她好像,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过于压抑,人生病了情绪更加肆无忌惮了。她就是觉得自己蛮不讲理,顾起也不可理喻了。

    顾起似乎停止了走动,周围也安静了不少,他的声音冷凝:“唐眯,我是该夸你独立吗?”

    “还是——”他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透着无奈,“还是在怪我,一直没尽到身为男朋友的职责。”

    唐眯无声摇着头,有滚烫的泪水浸润了眼眶,她伸手捂住话筒,生怕对面的人听出端倪。

    她吸了吸鼻子,轻咳了下,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才放开话筒,声线平静地对那边的人说:“我会好好吃饭的,吃完药我会自己去医院挂急诊。大二暑假有一次半夜发烧出疹了,我也是这样的。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半小时给你汇报一下情况。”

    “总之,你不要回来了,把票退了吧。”她闭着眼扬着头,感觉脑袋有半刻晕眩。

    她怕顾起又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最后决绝道,“你要是回来,我,我就把锁密码换掉!”

    通话结束没多久,外卖就送到了。吃完东西歇了一会,吃了药,唐眯才感觉好受了点。可能睡着的时候反复出了汗,身上粘粘的,她简单洗了个澡,穿上保暖内衣,外套了件羽绒服,穿上一条浅灰色牛仔裤。这时门铃响了。

    唐眯走到门边,往猫眼处一瞄,居然是唐誉那张被过度拉长的脸!

    她开门问:“你怎么来了?”

    唐誉端详了她一会:“有人说你病了,让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明说,叫他来的人肯定是顾起。

    唐眯在玄关处取下随身包包:“走吧。”

    上了车,唐眯坐在副驾驶上,有点恹恹的。

    等红灯时,唐誉看着她,揶揄道:“你知道他的原话怎么说的,他说‘一定要带她去医院,拜托了’。”

    他啧了一声:“我的家人,居然轮到他一个外人来拜托。还有,他一个远在几百公里的外人都知道你病了,我这个家里人居然不知道。过分了吧,啊?”

    唐眯虚弱地掀了掀眼皮又磕了下来,本不想回应他的话的,但他一句一个“家里人”“外人”很碍耳,也知道他是故意调侃顾起是“外人”,便回应道:“你只是我的侄子,一个晚辈。我病了向小的诉苦,有点不成体统。”

    “他就不同了,”她的声音柔了下来,“他是我男朋友,我不舒服肯定第一个告诉他的。”

    “哟!之前爷爷生日被催了还守口如瓶呢,现在承认有男朋友了?”

    “这不是迫不得已嘛!”

    唐誉如梗在喉:“刚刚还说是我的长辈,怎么着!他找我就天经地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