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薇紧挨着男人坐下,细声软语地向他保证,“绝对不打扰你看书!”

    她摔得不轻。

    易圳偏垂目光,视线缓慢凝落在她腿上。

    她的腿部线条很漂亮。不会过分骨感,细长又丰盈,皮色腻白,衬得双膝伤痕格外扎眼,中心淤积红肿,边缘散泛雾化般的青紫。

    异样的反差色狠狠刺入他眸里。有些古怪。

    代薇在握着冰袋敷腿,丝丝麻痛感渗入,冷得她一直嘶嘶地抽凉气。

    乖是假的乖。

    笨是真的笨。

    易圳看到她挤了点药膏在指腹,然后翘着十根手指,盯着自己的膝盖左看右看,磨蹭半天都无处下手。

    完全一副要磨叽到天黑的样子。

    “好笨。”易圳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截过药膏,冷声命令,“过来。”

    代薇立马转身面向他,毫不客气地把两条腿伸到他腿上,顺带一把捉住他的手,将指腹上的一点药膏蹭在他的食指上,“别浪费。”

    肤肉短暂贴触的手感十分温软,有点痒。

    易圳敛下眼皮,没出声。

    他将药膏挤在棉棒上一些,均匀涂抹在她膝头的瘀伤处,动作熟练,力道也算是轻柔。

    “你经常受伤吗?”代薇忽然这样问他。

    他默声思量片晌,回答:

    “你不需要知道。”

    她得到的回馈是男人直接终结了话题,显然没兴趣跟她闲聊家常。

    代薇识趣地闭上嘴巴,余光瞟到他手旁那本《黑塞童话集》,突然眼前一亮。趁他不注意,她迅速把书偷过来,又抬手从书架上顺走一支铅笔。

    “别乱动——”

    “啊痛……”

    “……”他的警告是不是晚了?

    代薇眨眨眼,傻呵呵地冲他笑:“继续继续。”

    难得的暖阳天。光影搁浅在斜式彩窗,被剪裁成晕点不一的华丽光斑,似凌日星子泼落,泛滥一室。

    易圳浴在五彩光下。

    任由碎泠光斑泅渡眉睫,流经鼻唇,最后旖旎出喉结凸起的曲线,在他冷调的姿态里印烙不平衡的暖。

    他的皮肤总是过白,嘴唇却天然的薄红。

    代薇想,上帝刻描他的五官时一定保有偏袒,每一笔都千般小心,万般怜惜,连同他的侧颜都要精心矫饰。

    像晨昏线下被短暂流传的希腊神话。

    美得迷幻,难辨明晰。

    可他似乎又不是向着光亮而生的。眉骨微蹙,唇角抿起,囿困于光影,眼眸执守着疏离。

    代薇不停挪动手中的笔,试图将男人的音容勾勒在扉页。可无论如何,她画得出他的样子,却画不出他的矜傲与萎靡。

    “圳宝,我的画技好像退步了……”她有点泄气。

    易圳替她涂好药,垂眼才发现扉页上的自己,“怎么。”他的眼神蛰伏着一丝沌浊。

    “你看,明明我毕业于国内最好的美术学院,门门功课非优则a,但就是画不出你的气质!”

    “无法诠释,是因为不够了解。”他拎走书本,随意地丢去一边。

    她出奇变得安静,看了他好一会儿。

    易圳以为她会放弃,不料起身时蓦地被她伸手扯住,莫名其妙听她一句:“对,我们还是太生疏了,这样下去不行的。”

    引来男人好奇地审量。

    代薇笑了笑,使劲扒拉着他借力站起身,凑近亲吻了一下他的嘴角,轻声询问:“你愿意和我熟能生巧吗?”

    好奇被搅碎,打散,惊诧在无孔不入地充填。

    易圳足足愣滞了半分钟,直到反应过来,一只手掌捉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从身上拽开,之后半个字也没回地飞快起身离去。

    *

    易圳到底没能禁得住代薇的软磨硬泡。最终一人一个吊床,躺在她的小花园边晒日光浴。

    “小易~”

    “易易?”

    “圳宝。”

    “……”

    “易圳!”代薇拿开他盖在脸上的鸭舌帽,语调哀怨,“在想什么啊都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