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薇有些意外,旋即松开手臂让黛安娜跳下去,拄着拐去为她打开门:

    “你就是易瓷小姐?之前听说你正在养病,现在可以外出走动,已经痊愈了吗?”

    小姑娘凑近过来,挤在打开的门缝外,却不进来。

    “他们都说你超级漂亮,是大哥最喜欢的人,我一直想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溜出来啦!对了,你叫我小瓷就好,我可以叫你黛露吗?”

    面对着面,可以看清易瓷说话时眼神诚恳。

    她是标准的鹅蛋脸,眼睛没有很大,倒像极了青涩未熟的杏桃,瞳仁里曦光轻泛,满含二十岁似浅犹深的生动。

    鼻尖小巧挺翘,唇形弧度自带天然巧善的微笑,嘴角稍抿,梨涡跃然浮现。

    “你也可以叫我代薇。”

    代薇并没有从对方的直言不讳里感到冒犯,甚至有些欣赏她的坦率。

    女孩儿脸上有些略带紧张的兴奋:“我知道我知道,是蔷薇的薇,我可以叫你薇薇姐姐吗?”

    代薇未急于表现出亲昵,撤开一步让出路:“怎么不进来?你大哥他应该快下班了。”

    “啊不用不用!”

    易瓷听了,立刻拼命摇头拒绝,两根辫子随她转头的幅度甩来甩去,

    “我就是来看看你,我不找大哥,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

    “没…没有为什么,我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他他、他会生气的。”

    这次甚至打起了磕巴。

    让代薇更加听不明白了:“有这么严重吗?”

    以她的了解,虽然易圳看起来阴郁逼人,平时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但也绝对到不了为这种事发火的地步。

    “啊!你刚才说!”

    小姑娘猛然醒神,一惊一乍吓了代薇一跳,“他快回来了吗?那我得赶快先走啦,再见。”

    都没给代薇询问的机会,她回头就开始跑,走前还贴心帮忙关上了院门。

    “下次再来找你玩呀薇薇姐姐!”

    伴随“哒哒哒”的脚步声,她紧张兴奋的话音透过夜的幕层,往远处飞走了。

    园里身后,车仔面已经玩累了,趴在地上哈热气。

    黛安娜从暗处出现,悄声踱停在主人脚边,双眼异光幽微、青黄各分,正安静注视着陌生人离去的方向。

    那里隐匿的是远夜。

    “奇怪的女孩子。”

    代薇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外套,自言自语一句,还是因为外面风冷,招呼两个小家伙回屋去了。

    女人一进门就原形毕露地甩开外套,露出里面唯一的真丝睡裙,三步两跳爬上楼,躲进房间取暖。

    堡内旋梯盘绕,顶盖通直,古老的设计使大堂无法安装集中系统,目前仍在使用古典韵味十足的大型壁炉。

    但易圳的房间供暖充足。

    包括特意为她打通的隔壁房间——改造连接成的画室,同样也是熙春融融的温度。

    画室还没有完工,但已具备基本使用条件,代薇独自坐在里面,把所有能通电发亮的东西都开着,翻来覆去摸她那些意味不明的作品。

    易圳还没有回来。

    他的情人正在贪享他的每一丈空间。

    代薇随手抽出一叠草稿,铺列在数米长的桃花心木工作台上。

    桌子是初代岛主从佳士得拍卖行弄来的,在上世纪就值好几百万欧元。

    谁知道他的子孙后代都没有艺术鉴赏细胞,一直存放在法特藏馆闲置至今。

    现在这张高级货上摆的,是一个小设计师随手速涂的勾线稿。

    纸上意味不明,线条简练地铺陈不同人体部位,从踝骨,到脊沟,还有被她无数次啃咬嘬红的锁骨素描。

    ……锁骨?

    总感觉上面干干净净缺了点什么。

    是了,就像那天他身体的锁骨下方,有她眉笔的印记。

    扯过纸张,依循记忆提笔,摩挲纸上对应位置,准备落下一个痣点——

    “叮…叮……”

    轻缓摇荡的铃音从外间门处传来,精准截获她将要落定的笔尖。

    没有脚步声,她知道是易圳回来了。

    距离极简卧房变成梦想改造家,已经很久了,

    易圳推门时,还是有被门上的小风铃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