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内的牛开始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哼哼唧唧地催促起来,鲜嫩的青草也被它扒拉到一边,似在提醒他的主人要出发了。

    声响停歇了片刻,见没人理睬,它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动静越发大了,棚门被它撞响,传来阵阵噪音,扰乱了张彪的思绪。

    张彪从声声催促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棚屋,再看向李宛,简单回了句:“哦,好,我先走了。”

    棚屋被打开,老牛昂着头斜睨了李宛一眼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似在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它可能还在记着上次的夺草之仇。

    牛车驶到院门时,张彪紧勒缰绳停了下来。

    他还没穿外衫。

    忙将牛绳固定,跑回房里,在床上翻找一阵,竟然没有,昨天明明放在床上的。

    他又跑到院内晾衣绳处找,还是没有。

    李宛一直站在院子里,见他来回跑不知他要找些什么,问道:“张大哥,你找什么,我可以帮你一起?”

    靛青的衣角映入张彪的眼帘。

    他这时才注意到李宛的穿着,这不是他的衣服,怎的穿在她身上?

    他指了指李宛穿着的外衫,“那是我的衣服。”

    李宛看了眼他的穿着,才知道他原来是在找这件衣服,于是背过身去将衣服脱给了他,编了个小谎解释道:“我今天早上有点冷,看到你放在床上的衣服,就穿上了。”

    张彪急着去开摊,接过外衫就驾着牛车走了。

    安阳镇肉摊前。

    张彪今天开摊比以往迟了些,一些顾客还在纳闷怎的还没来,以往可都没迟过。

    刚一开摊那些顾客就涌了过来。

    “张屠户,今儿个怎的来迟了?”

    “别不是被家里绊住了吧?”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调侃着,但始终还是记得正事。

    “张屠户,今天老规矩,来一斤肉,要肥一点的,就剁这一块。”一个大娘大着嗓门儿说道。

    她寻常买肉就爱来张屠户这儿,他做生意实诚,肉新鲜不说,从没出现过那些个缺斤短两的事儿,时不时还会念着老主顾多送些斤两,长来长往,她也就认准了这里。

    再说张屠户那一手好刀工好准头,说一斤,切下去就是一斤,干脆麻利,不像别家,切少了还尽补些卖不出去的肉给她。

    张彪照常先磨了磨刀,手起之时,身上穿着的外衫飘来缕缕幽香,是昨晚萦绕在他身旁的香味。

    手骤然酥麻了一下,下刀之时不由得就切少了,压根不够一斤。

    对面的大娘明显看出了他的异常,压低嗓子问道:“是不是昨儿个被媳妇闹得太晚了?”

    说完又投来个大娘我懂的眼神,“大娘是过来人,都懂,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你又长得魁梧,自然是厉害的。但你这都是些力气活,又还要拿刀,危险着呢,晚上就不要折腾得太过。实在不行就多补补,不然这手软脚软的还怎么做活。”

    张彪见大娘还欲再说,忙重新切了一块递了过去。

    大娘只顾着查看手上的猪肉,看着确实不错,拎着也有些份量,叨叨几句就走了。

    这一上午张彪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切多了就是切少了,好在他做生意大方,切多了就直接按原斤两的价格算,切少了就再多补一些好肉,客人们也都没有怨言。

    终于卖完了,他收拾完后坐在摊位后面的小屋里,脱下身上那件外衫,凑到鼻尖闻了闻,许是街市气味太杂,那股幽香已经不再。

    衣服上附着的香味确实不再,但烙印在脑海的那缕幽香却怎么也消散不掉。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汗味。

    难道是她身上抹了什么?

    他决定今晚帮李宛提洗澡水时留意下。

    李宛此时正在灶间备菜,她答应中午给张彪做顿好吃的。

    思来想去决定做一道东坡肉。

    家里肉,黄酒,糖,葱姜料都有。

    她先将食材备至一旁,就等张彪回来。

    不多时,院门被打开。

    李宛迎了出去,她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裳,皮肤白皙透亮,就那么身姿亭亭地站在廊下,嫣红透白甚是好看。

    衣裳袖口有点大,她微微卷起,露出细白的手腕,每一寸肌肤都似带着钩子似的勾得人心痒难耐。

    张彪咽了咽口水,慌忙错开眼去,将牛安置至棚屋。

    又接着洗了个冷水脸,才提着除虫药到李宛房间。

    “我洒了些除虫药在你屋里,刚洒下味道有些刺鼻,最好是过阵再进去。平时那些零嘴什么的不吃要记得收好,这些个甜的东西最易招引虫子。”张彪叮嘱道。

    李宛神情讪讪,她反思了一下好似就是张大哥说的那样,尽管她平时很注意,但吃糕点时难免会掉些残渣到地上,一时没注意,这才引了虫子来。

    以后吸取教训,还是不能在房里吃糕点,得拿到外面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