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看起来马上就要死了。

    她情绪忽然失控,冲上前拽着他的领子晃:“你不许死!你不许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你凭什么这样就死了?”

    她还没有报复他,还没有折磨他,还没有让他生不如死!

    还有把她关在老宅十几年的阮家人,还有那些一起活埋她的顾家人,凭什么他们可以早早地死了,轻轻松松地就死了,凭什么他们可以寿终正寝,凭什么他们可以一死了之。

    为什么不活得久一点,不能让她亲自报复他们,亲手毁了他们。

    她要让他们痛苦哀嚎,跪在她脚下求饶!

    她要亲自把他们活埋,让他们感受同样的痛苦!

    她在坟墓的每一刻都是靠着对他们的恨才坚持下来,可现在他们居然早就死了。

    这种无力的愤怒让她愈加难受。

    顾易想说些什么,却又咳嗽了起来,咳得心肝肺都要咳出来的模样。

    他花白的头发,老人斑,凹陷的脸颊,干瘪的嘴,瘦干干的躯干,只剩下一层蜡黄的皮覆在骨头上,一咳嗽,身上那层皮都跟着颤抖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这一切无一不预示着他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老得快死掉了,病得要死掉了。

    阮糕回想起那个时候,他那个时候还很年轻,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他们带着她去玩,看电影、听戏、去舞厅、吃好吃的。

    她爱吃甜。

    他送阮糖礼物的时候,也不会忘了她,会给她带糖葫芦,粘牙糖,块糖,白糕,糖糕好多好多的糖和糕点。

    他还给她包过一个大红封,说是改口费,得叫他姐夫。

    最后却一声不吭地伙同那帮人一起,将她活埋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反抗过,可她刚囫囵吞枣自学了没几天的那点法术在他们跟前根本不够看。

    那一伙人围着坟墓下禁制。

    最后,毫不留情地将她丢进了坟墓。

    如钩月掉在枯萎的树梢上,成群结队的乌鸦从坟岗飞过,鬼哭怪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沉重的墓门缓缓关闭。

    那些前一刻残忍地对待她的那些人,此刻却可笑地面露不忍。

    有人大义凛然地说:“有的人是注定要被牺牲的,这就是你的命运,你的命运牵动苍生,你一人牺牲,就得以让千千万万人安生度日。”

    她嘶喊着:“什么狗屁的苍生!也配让我牺牲!”

    他们的眼底倒映着她的模样。

    惊惶无比,是一只掉进陷阱的兽,垂死挣扎。

    最后一丝天光快要泯灭的时候,最后一点清鲜的空气快要消失的时候。

    濒临窒息。

    绝望侵袭。

    她向他求救。

    赌这里面唯一可能放过她的人,赌他或许会有一丝不忍。

    她说害怕,不要把她关在坟墓里。

    她奋力拍打着墓门,不停尖叫哭喊着,求他放她出去。

    可他没有放过她。

    他只是像从前一样喊她的名字:“阮糕。”

    “对不起。”

    墓门终于彻底紧闭。

    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只能哭,只能徒然地哭。

    不记得哭了多久,直到哭哑了嗓子。

    她徒劳地推着被封死的墓门,直到没了力气。

    然后,倒在了漆黑的墓室里。

    顾易还在不停咳嗽着,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紫:“对咳不起。”

    阮糕松开手。

    顾易眼中含泪,只是反反复复地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让一个无辜的人,独自承担这一切,他内心始终有愧。

    可顾易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