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顾家人,他从来没得选。

    成为了顾家掌门以后,他也一样没得选。

    守住鬼脉,守护人间安定,是他们顾家人的责任。

    莫说是牺牲她,就连他也是可以被牺牲的,而顾家四百年来,也不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为了守护人间安定而牺牲。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他这一生,唯一的私心,就是在阮糕和阮糖之间,选择了他爱的阮糖。

    其实他也梦见过阮糕。

    她被困在坟墓底下,求他放她出去。在梦里,他救了她,他朝她伸出手,把她拉了出去。

    可是那也只是在梦里,在现实中,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阮糕冷酷地看了他一会。

    就这么折磨他吧。

    她抬手掐诀,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线拉扯住,顾易猛然从床上坐起,被子滑落在地,他光着干枯萎缩的脚掌下了床,他的身形不稳,左摇右晃,勉勉强强跟在阮糕身后。

    顾易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被晕倒在客厅地上的护工绊倒,摔在地上,没一会又自动爬起来,跟在阮糕身后,这一路,他不停撞到墙壁门框,浑身疼痛。

    他注意到,周围的监控也早都被她破坏了。

    走到空旷无人处,阮糕忽然一把抓住顾易的后脖颈,像拎一只死鸡,一路飞行,飞了多久,顾易就咳嗽了多久,直到他们飞到了那个墓园。

    阮糕把顾易直接扔在地上,拉开那个之前活埋她的那个坟头的墓门。

    然后,她直接拎起顾易,进了坟墓,把他重重地摔在了那个金丝楠木的棺木里。

    顾易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

    阮糕坐在棺沿上,抱臂欣赏着棺内顾易的惨样。

    “你应该猜到了吧。”她轻快地笑着,声若银铃,“我现在就要把你活埋了哦。”

    “或许你求我,我会放了你呢?”她的脚尖轻轻点着棺盖。

    顾易缓过气来,轻道:“如果,这样你能解气的话。”

    话毕,棺盖开始滑动。

    阮糕神色微变,冷漠地和顾易对视。

    棺盖沉重,没到他头顶,隔绝了他的那最后一点沉重的不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棺木严丝合缝,最后的一点光消失。

    他被黑暗牢牢压住。

    黑暗、孤独、压抑、窒息。

    原来被关在坟墓里,是这种感觉啊

    这八十四年,阮糕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原来这事都已经过了八十四年了。

    他也八十四年没有见过阮糖了。

    想见她。

    好想见她。

    车子停在一座老宅院前。

    阮糖坐在厅堂中央等待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抓住椅子把手的手陡然落下。

    终究还是来不及。

    她出来的着急,连拐棍都没拿,她扶着墙颤颤巍巍地顺着哭喊声的方向走。

    那地方已经围着跪了一圈人。

    一副棺木放在正中央。

    有人唤了她一声:“阮奶奶。”

    顾家的这几辈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耳朵两人之间的事情,也知道这位就是当初差点成了顾家人的阮糖。

    阮糖充耳未闻,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棺木面前。

    她用力地推开紧闭的棺木,他干瘦的身子缩着,双手双腿朝上,嘴巴微张,眼睛瞪着,呈一个挣扎的姿态。

    他的右手的五个手指都有伤口,阮糕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

    棺盖上是一行血字。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