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婆,这金毛是商周哥哥的?”

    “它叫金山。”老太太强调,“我专门给你哥哥们买的,你大哥哥也有一条,省得他们活的没人味儿。去年买回来的时候这么小一只。”老太太在手上比划。

    夏棠梨有了种不好的遇感,“那金毛是就放这儿啦?”

    “它叫金山。我过来就是专程带金山来的。”

    老太太又唠叨了许多,说有金山在,池商周就不得不花点时间来照顾,好歹他也不敢把金山饿死。工作之余看看狗,怎么着也算是一种劳逸结合。

    夏棠梨手上拆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条围巾,挺好看的。

    能看出老太太很有心,还是年轻人的时尚潮牌。老太太亲自将围巾捆在了夏棠梨脖子上,就去餐桌上把池商周给拽到了客厅里。

    池商周走过来,或许他们要说些什么家事,虽然怕狗,但夏棠梨还是准备给他们腾地方。池商周的鞋子出现在眼底,她刚从沙发上起身,肩膀上突然被摁了一下。

    受重力,身体不自主的落进了沙发。

    她抬眼正好对上池商周的脸,他轻抬了一下眉毛。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而下一刻池商周更明确地对她眨了下眼睛。

    他几乎挨着她坐下来,被他压的凹陷的沙发牵扯了她坐下的布料。修长的双腿悠闲地交叠,背脊靠上了沙发后的靠枕,她抽眼,转脸,老太太也在他们对面重重地坐了下来。

    老人家一改先前的慈祥,一脸不高兴的神情,显然是有不妙的私话要跟池商周说。

    他是要她当挡箭牌?

    这种事她做过,唐女士很少当着她的面对老夏发威,所以老夏就经常这么利用她。

    夏棠梨不高兴的正准备将屁股抬离沙发,池商周却朝她伸了手过来。

    清瘦的指节,冷白的肤色,手指一根一根干净漂亮,蹿到她腿边,捡了她脖子上长到垂在腿边的围巾尾巴。

    冷素的手指一把握住软绵绵的布料。

    夏棠梨抬眼睛看人,他不看她,眼睫垂着,纤长的毛发羽毛一样浓的遮住了眼睛。围巾上有流苏,他的手指就绕着那些流苏玩儿,像极无事可做。

    围巾的质地柔软蓬松,奶白的颜色。池商周的手指冷冷的,手腕上的腕表也是冷冷的,指尖倒是每一根都泛着一点血色,只有这一点血色调和了他的手和围巾的颜色。

    夏棠梨看的莫名心脏一抖。

    她抬手,正准备把从脖子上连接到池商周手上的围巾抽走,老太太在他们对面开口了,问池商周这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好不好办,池商周懒洋洋的回了几句,有点随便应付的意思。

    老太太一点点开启苦口婆心的架势,却并没有因为多一个外人就有所保留。她絮叨池商周的工作,絮叨他的生活,最后叹了口气,“你都快30岁了,”

    “29。”池商周提醒,有点没正经的样子。

    “29离30还远么?你跟我叫这一岁两岁的真,我跟阎王爷叫去?你要是不让我亲眼看着你结婚,生孩子,你让我以后怎么下去见你妈?你就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第16章

    这一刻的池商周和所有在长辈面前受数落的晚辈没有区别, 池商周被数落的没了傲气,没了一贯的气派,夏棠梨不想听下去了, 她坐不住。

    池商周的如意算盘也没有打对,老太太跟本就不在乎她的存在。

    听到最后一句,夏棠梨眼睛朝旁边的人斜,然后就和池商周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的黑瞳里映着光, 还映着她。

    心脏猛然发紧。

    老太太质问的是他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人,所以才搪塞她的安排。

    他却在这一刻看着她。

    夏棠梨在犯怵, 在云里雾里, 想入非非。明知道什么都没有,她倒也敢想入非非,所以很快她就看清了池商周的黑瞳里哪是只有她, 分明还映着那头的蒋时。

    一道电话铃声立刻就从池商周的身上蹿了出来, 成功地打断老太太的质问, 也打断了她所有的臆想。脖子上的围巾一松, 池商周从沙发上起身了,沙发不明显的一松。

    “我接个电话,棠梨好好陪你姨婆说说话, 乖。”池周池手指在她肩膀上压了一下,就走了。

    空留下一道浅淡的带着温度的香味。

    “小唐梨, 你实话告诉姨婆,跟你商周哥哥这么久就没见他身边有什么女人?”老太太立刻就坐到了刚才池商周坐的位置上,只是离的她更近, 她拉她的手捏住。

    “……反正, 我没看到过。但我不知道有没有, 我跟他待的时间有限, 下班我就看不到他了,您可以问蒋时,”

    “那小子不中用的,跟你哥哥穿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出气。这么久了你就一点发现都没有?”老太太皱着眉,抬头纹深深的刻在额头上。老人家这样子好像只要池商周背后有个人她就会很高兴。

    “……我,没太注意。”

    老太太是真心疼她的,也是真心喜欢她,但她只是一个喜欢想入非非的白眼狼,完全没有心思去体会她的苦楚。老太太在派任务,要她观察池商周,有情况向她汇报,而她在想,是不是正好趁这个时机问她老人家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什么池商周最后没有结婚。

    老太太跟池商周一样,从不把她当成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独立人格的存在,所以四年多以前,她在池家听到了池商周将要和某千金大小姐直接结婚的家庭决策。

    “姨婆,以前你们不是说商周哥哥有结婚对象了么?”她装作不经意,没心没肺地问了,老太太脸色明显暗了一度,只是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种微妙和池商周眼底曾经一闪而过的苦涩如出一辙。

    老太太要笑不笑的样子,手上捏了捏她的手,好半晌才说话,“孩子啊你还小,不知道你哥哥其实命苦,他吃了太多的亏,姨婆才会放心不下他。那件事没成,没成也好,那家人也配不上你哥哥。这件事你千万别在他面前提了知道吗,以后你哥哥在这边,还要靠你们帮姨婆看着他,督促他多运动,好好吃饭,别整天就知道工作。”

    老太太眼睛里起了薄薄的水光,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一点一点,都不需要夏棠梨搭腔了,就像一个人闷久了不得不找个对象倾吐。

    而夏棠梨看着老人家满是褶子的脸,神游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