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吃东西,看着别人笑,看着有趣的东西新奇,但是这些里的所有事物,每一个面,都穿插着一个声音,一个身影。

    它近了,又远了,你想握住,想利用它填塞空的要裂开的心脏,却是越填越空,像是完全用错了方法。

    于她,池商周这个人永远只是暂时地消停,有一会儿忘了他的存在,但也只是一会儿。他会参在一杯奶茶里出来,会混在一句话里冒头,会站在一个念头里以他自己的形象出现。

    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掩盖他,食物不可以,收缴清醒的酒精也不行。她得回去,等着那个人回来,就心安了。

    夏棠梨从来相信科学,所以她的祈祷不灵。池商周已经回来了,并且只是和她前后脚回家,刚发现桌子上原封不动的饭菜,所以他当然有些生气。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他问。

    “你喝过酒吗?”她发现他身上有酒气,但今天没有公事上的饭局她清楚。

    俩人站在餐桌前,池商周一脸疲累,他没有回答,向来端正的身体像是一瞬之间快要垮塌了。他没有回答夏棠梨的问题,而是拎了餐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手肘支在桌子边沿,手指捏上了额头。

    夏棠梨从来没有见过池商周这样。就算那次去安城,他半夜喝醉走错房间,痛苦的倒在她肩膀上也只是一瞬间后就没了。

    他们只是分开了三个小时,夏棠梨不知道他突然这是怎么了。当然更不知道这个男人在这三个小时里,经历了与她大同小异的心路历程。见任何人,用酒精填充,也抵不过心底深处压制不住的渴望,所以甚至还先她一步到家。

    夏棠梨走近,池商周另一只手随意放在膝盖上,黑色的西裤布料托着冷白的手指,手指上缠着的创可贴很明显。

    三个小时以前没有。

    “你手怎么啦?”她伸手去碰池商周的手指。修长漂亮的手指依旧修长漂亮,除了中指第一个指节缠着创可贴。池商周垂着头,那边手指深深地摁在额头的皮肤上。

    “抽烟烫了。”

    “抽烟怎么会烫到手?”

    他喉咙里嗤笑一声,“不知道。”摇了下头,只是仍低着脸。

    她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明他的情绪,只知道他摁额头的手指很用力。

    “我去找点药给你洗一下。”夏棠梨松了手,从他跟前直起腰,刚转身,手臂被一把拉住。背后,池商周大概是用头枕在了她的手臂上,枕在她手臂和背的夹角间。

    第36章

    “让我靠一会儿, 好吗。”池商周说话的声音沉的甚至有点哑,像极疲惫,像极无奈。

    他的手指握着她, 是静止的,他的脸靠在她身上,也是静止的。只有一团温热的呼吸在运动,它越来越温热, 清晰地印过两层衣料到她肩胛骨之下,腰际之上的皮肤间。

    他握她的是那只伤手, 显然, 他不在意手指上的伤。

    只有在极安静的时候才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身周的呼吸声。夏棠梨眼睛朝客厅里看出去,视线里却是模糊的。

    池商周在想什么, 他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有什么是让他快乐的, 喜欢的, 又有什么是让他厌烦的,不愿意看不愿意听的。

    他因为什么事在痛苦,有什么事才会让他悲伤。

    他一定不会知道, 现在被他借靠的自己,在半个小时以前, 也经历过痛苦。而她的痛苦很简单,只是因为太想他。没有任何快乐能让她放弃这种幸福与痛苦并存的感受。

    最后池商周什么也没说。他不告诉她这几个小时去了哪,干了什么, 也不让她看他的手指。

    傍晚出门的时候夏棠梨因为那个鸡蛋冲过澡, 这会儿她再次打开热水, 将身体浸泡的浑身红通通的。

    池商周回房间后就没再出来过, 不知道他的手指到底烫成了什么样,不知道他的人这会儿怎么样。

    夏棠梨洗漱干净从卫生间出来,池商周的门里还是没有一点光亮。

    手指摁下墙壁上的灯,卫生间里里外外黑下来,她走向自己的房间门口,将墙壁上的灯也摁下,走廊里也黑下来。

    四下静谧,只有建筑外墙根下的虫子在发出声音,和某个电子设备发出的隐秘电流声。

    夏棠梨回了房间,门扇闭上。

    隔壁,她以为睡着了的人,此时此刻正躺在房间外露台上一张沙发里闭着眼睛吹冷风。手垂在地上,修长漂亮的手指贴着凉凉的地面。

    手指上没有香烟,没有创可贴,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内侧有一块皮肤被香烟烫坏,没有皮肤的保护,腥红的一块。

    -

    经过一整夜的自然修复,手指烫坏的那一块皮肤颜色变深了,它在一点点的变成痂。夏棠梨亲手替池商周贴上了一块新的创可贴。

    公司大会议室内,池商周坐在桌首,西装口袋里的笔帽依旧铮光发亮。蒋时站在他身后,夏棠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池商周右手边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今天会议主要目的正是因为他的到来。

    在未来,他将接替池商周在这边的工作,今天算是一个预热,锦城公司管理层,不论是公司内的,还是在外项目部上的,全员到会,与这位新领导认识。

    会议持续一个半小时,结束出来池商周和那个人单独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的小办公间里,蒋时难得的和夏棠梨一人占了一张桌子,跟她聊起了昨天的事。

    夸她应变能力强,夸她处理的很好,对公司发生的事了解的也很全面。年轻实习生他打交道的不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今天做的事明天就能忘的,上周的事拿到手上就能乱成一团的,这种是多数人。他说要是她能一起去海城就好了,但听池总说她父母舍不得她远行。

    蒋时没有提夏棠梨替池商周挡鸡蛋的事,夸的都是她工作上的条理,和发现她对公司里发生的大小杂事都非常清楚,这说明她平常工作很用心。

    但就连蒋时也是一点没说池商周打算如何安置她。

    月中,连接任的人都已经来了。

    4月15日,天气已经非常暖和,最美人间四月天。夏棠梨目光看向窗外,天空蓝的空荡荡的。半个月后的这种下午,她会在哪儿?

    人与人相处过好歹也会留下点印记,他会不会在海城的办公室里突然喊到她的名字,以为自己还在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