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辆车的天窗很大, 全景天窗也是它的特点之一。为了透透车里的香烟味,池商周将天窗全开了。

    “关机是因为生病了,还是……”池商周的表情很怪, 愤怒,委屈,他这样一个人竟然现出卑微的样子,“还是因为那天我对你做的事生气了?”

    从被池商周握着肩膀, 被推上副驾驶,夏棠梨就开始耳鸣。池商周的话她不知道什么意思, 无法理解, 眼睛湿了,花了,她看着人。

    “不是说喜欢我。这么快就……已经反悔了?”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是故意想折腾折腾我, 还是立刻就后悔了?”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池商周身上的西装早扔在了副驾驶, 颜色纯粹的黑色衬衫随着他的胸膛起伏, 细腻精致的布料滑过隐隐的天光。他突然朝她靠近过来,手掌压上她身后的椅背。

    “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不明白。”

    “也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

    两个人在呼吸相缠的距离上对视,都在凭着自己眼睛看到的琢磨对方。长达几分钟的静默, 夏棠梨仰着脸,还是没有琢磨透池商周明明拒绝她了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而池商周大概琢磨清楚了。

    朝她靠近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抗拒,不是没心没肺, 不是已经厌恶了他。他看到她的唇肉在颤动, 看到她那天主动伸向他的小舌头, 看到她眼睛里的委屈和悲伤。看到的是那个倔强的说喜欢他, 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有人朝他扔东西,想也不想就敢挡的那个不再只是个小孩儿,而是能独挡一面的小女人。

    这些当然不是他在这儿苦等不来人的时候所认为的。

    分明是满载渴望的。

    “也许可以试试。”池商周说话的声音快沉进了嗓子里。

    两天的时间,他像变了个人,原来的对任何事的能承受能粉碎的气度全部垮塌。像是试探,他再问她,“愿意吗?”

    “商周哥哥,”

    “你想要我做哥哥还是,还是换一种方式相处?”

    “池商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都敢叫我池商周了,你觉得我还能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哪里蹿来了冷气,夏棠梨觉得浑身好冷。池商周从她身前退开,靠回了自己的椅背,手掌也从她的椅背上收走,椅子上因他而起的动静传遍全身。

    耳朵快要听不见声音,眼睛垂着,手指抠着手心。“我要回去了,他们在等我吃饭,我,”

    “棠梨,”

    “……啊,”

    “答案呢?”

    “愿意。”

    “愿意吗?”

    “当然愿意,你明明就知道不是我整天死……是我追的你啊。但是我现在得快点回家,我撒谎说去乔汐家拿东西,不耽搁。”

    手指摸到车门,一推它就开了,力量没有掌控,眼睛是花的,不知道池商周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她放下一条腿去触地面,然后整个人就歪了出去。

    -

    天色越发的阴沉,白天和黑夜即将交换,不是梦吧,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夏棠梨转回头,小路尽头,高高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儿,那正是池商周,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浑身黑沉沉的。

    他问她愿意吗,他说可以试试。是他说的,千真万确。

    池商周这是和她在一起了。

    她甚至丢脸地摔了一跤。

    手指压在心口上摩挲,那里的裂缝在发痒,又也许只是想念,才刚分开,就已经想得抓心挠肝。原来以为这些裂缝只要有他了,有了这个人就能填塞,好像不是,一点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越发的分裂了,掰的心脏像要碎裂。

    但,是她自己硬要离开的。

    他也没走,会不会也在舍不得呢?

    想回头去,想冲过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他面前。

    但是鞋子已经踩进了家门口的视线。

    唐女士质问:去哪儿了,拿的东西呢,怎么这么久。

    久吗?太短暂了,短暂的都忘了……或许是不是该有点别的什么?或许是,至少该垫起脚亲一下池商周的脸颊。

    至少该问一句:为什么突然就又变成这样了。

    太仓促,太仓促了。

    池商周要跟她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