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商周说她在折磨他?

    折磨这个字眼,在某种情况下变成了浪漫,旖旎。

    她关机是在逃避现实,躲避乔汐,为什么最后躲的竟然是池商周,所以他说她在折磨他。

    夏棠梨像一个濒死的人突然就回光返照了,像一根枯枝上开了鲜花,老夏和唐杏怎么会不担心。吃了晚饭,唐杏将人摁到沙发上,说是一家人看会儿电视,说说话。但作母亲的在普通的对话里仔细观察女儿的微妙,作父亲的装模作样的在一边看杂志。

    “你商周哥哥今天来过,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没说什么,爸爸也在的。”

    “我是说就没有私下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他来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个叫江什么来着,” 唐杏连那个名字也没记住, “你商周哥哥没跟你说过这件事?”

    这个“江”字一出来,夏棠梨揪紧的心一下松了。还以为……

    对母亲的问题,夏棠梨眨了下眼睛,脸上表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迟缓,像是漠不关心,“你指的是什么?”

    “那天你不是说要是你商周哥哥觉得不行就算了,你商周哥哥前天晚上给你爸爸打电话了,他觉得不行,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他说过江智韫不行吗?”

    唐杏难免不会把夏棠梨突然生病这件事和前天下午的插曲相联系。她点点头,伸手拉了女儿的手握在手心里捏。

    哪个当母亲的大概都难以接纳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不再是个孩子,还会因为连作为母亲也干涉不了的事而不开心,甚至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什么时候说的?” 夏棠梨追问,样子一无所知。夏棠梨这种反映,唐杏脸上掩不住的放松下来,看来池商周还没有跟夏棠梨谈过这件事,所以生病大概也就真是身体素质差,这会儿也是身体舒坦了,精神就好了,而不是因为某个她一听就浑身不自在的入侵者。

    “前天晚上接了你,他就给你爸爸打电话了。那现在你商周哥哥否定了,你自己这儿呢?”

    “否定。”

    “是吗?”

    “我那天也只是说想考虑一下,既然商周哥哥说不行,当然否定。”

    夏棠梨这么回答,好像还真是他们多想了。唐杏回头看老夏,老夏对唐杏撇了下嘴唇,眼睛里浮出笑意,一家人头顶的乌云慢慢散了。电视机节目响着,老夏手上翻着杂志,翻到一页,“这书谁给我撕的?棠梨是你干的吗?”

    “……,不是。”

    “今天下午我才新拆开,不是你还能是你商周哥哥干的?”

    “不不,不是他。”

    “你磕巴什么?”

    “我,没有啊。”

    老夏将厚厚的一本合订《读者》摊在膝盖上叹息那一角缺陷,夏棠梨从沙发上起身,懒懒地打了个假哈欠,自然而然地走了。

    -

    独栋别墅环境很安静,耳朵里只有窗下浅浅的虫鸣声。夏棠梨窝在沙发里,怀里压着个枕头,脸左右荡来荡去,枕头柔软的布料在下巴的皮肤上磨擦。

    一扭头视线落在衣柜上,衣柜顶的箱子冒了一角。

    费劲巴拉的,她把那箱子搬了下来,打开,手上扑了灰,她把手洗干净了才打开了那个豆绿色的盒子。几年没有打开过,东西如旧。

    这些东西,她一刻也没有下过狠心要扔了。

    彩色的糖纸仍旧鲜艳。池商周给的红包,有好几个,红包里的内容她一张也没动,那是在微信普遍使用以前他给的,这些旧版的百元人民币大概都花不出去了吧。

    细白的手指捏着还新的旧版人民币,小心塞进喜庆的新年快乐红包里。

    一个好幼稚的发卡,那是池商周挑的,高中生被他当小学生打发的幼稚礼物。

    几张超市购物小票,一叠电玩城纪念票,几个游戏币……乱七八糟的没有任何收藏价值的东西仍然被好好关进盒子里,装在箱子里,放到了衣柜顶上。

    重新窝进沙发时夏棠梨看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发呆,一条狗一个男人,蹲在洗碗机前。

    挺滑稽的。

    目光落在照片上,视线早模糊了。

    那天晚上池商周竟然给老夏打过电话,他说江智韫不行,他说这话是在他们接吻前还是接吻后?

    她想起那晚,此时此刻再回忆起池商周反过来吻她的时候,和这几天注意的都不一样了。他不只吻她了,他手指掐过她的腰,他抱着她睡了一整晚,迷糊里他还说过些什么。

    如果池商周不接受,他还会吻她,还会那样对她么?她却一点也没能拿池商周一贯的行事习惯作参考。

    手指点进通话记录,又退出来,最后又点进去,犹豫了半天,最后触上那个名字。

    通话记录上还躺着许多未接电话,这些冥冥之中发生的事磨得人没了棱角。

    池商周会是什么时候对她……

    他那样的一个人。

    “喂。”沉沉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夏棠梨心脏紧了一下。关系的突变,只不过是一个声音,也莫名其妙的害臊。她在紧张,好紧张,所以当然听不出话筒里比往常更沉的声音是因为那人已经两夜未合过眼。

    “你在睡觉吗?”

    “刚才是。”

    “我打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