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一种欠抽的冷冰冰的语气说的。

    他说——

    “白色的。”

    “我眼睛没瞎。”

    桑兮懵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烧,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装作自己早就走远的样子。

    虽然是安全裤,但桑兮仍然觉得自己丢脸丢到了地球外。

    “草草草草——!”对着面前的电线杆,桑兮像疯子似的用右脚一顿乱踢。

    等发泄完后抬起头,桑兮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个熟人。

    “总算被我逮到你了,”那个人像是等了很久,憋也憋不住地坏笑道,“桑兮。”

    ……

    没有哪天比今天更倒霉,也不会有哪天比今天更倒霉。

    遇见死对头王舶就算了,还是她脚受伤的时候。

    桑兮故作镇定,像遇见老朋友似地嗨了声:“好久不见啊小王。”

    “少给我来这套,”王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今天死定了。”

    桑兮静了半秒,突然朝他身后挥了挥手:“王叔叔你怎么也在这儿!”

    “爸?”王舶下意识转身。

    就是这个空隙,也不管脚踝痛不痛,桑兮拔腿就跑。

    “敢骗老子!”王舶回过头来,恼羞成怒地捏起拳头,脚底跟乘风似的往前追,“操你妈完蛋了你!”

    “骗的就是你这个笨逼。”桑兮边跑边回他。

    排开言淮这种草坪外的杂草,也是有那么几个为数不多的男生对桑兮完全没有好感。

    这种男生无一例外都被她的恶劣行为整得太惨。

    王舶就是其中一个,还是坚持不懈的那一个,常年带人堵她找茬,好在桑兮身旁也有一群狐朋狗友,倒也没吃过亏。

    闹得最大的那一次,桑兮也就脸上挂了彩,然而王舶掉了四颗牙。

    “你站住!”王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叫停她。

    桑兮停了,转过身来,原本白皙的脸蛋泛着绯红,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沾在鬓角处,“你无不无聊?”

    王舶实在是跑不动了,也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大粗气,“那你当初不无聊?”

    “是很无聊。”桑兮没有一丝愧疚。

    “干你妈的!”王舶一巴掌拍到大腿上,继续抬腿追人。

    桑兮也没闲着,见他动了身,继续跑起来。

    原本已经适应疼痛的脚踝,因为刚才那一停,麻木感瞬间无存,再接着一跑,取而代之的是像针扎在脚踝上的细密一样的疼。

    不出意料,脚明天会肿成猪蹄吧,桑兮悲戚地想着。

    沿街过巷好几百米,两人的差距愈来愈近。

    桑兮步伐渐慢,干脆打算和王舶干一架,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灯牌——苏荷桌球室。

    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桑兮想也没想地推开玻璃门,一头扎了进去,直奔厕所。

    她就不信,王舶吃了之前的教训还敢进女厕所。

    “砰”的一声,桑兮甩上门,用背抵住,接着低眼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把锁解开,手指快速摁了几下,手机贴上耳旁。

    “干嘛。”等了三秒,懒散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被人堵了。”桑兮说。

    “堵了?”姜烟声音立马抖擞了许多,“被谁堵了?几个人?”

    “王舶,现在就他一个人。”桑兮回答。

    “你现在在哪儿?”姜烟又问。

    “南桥路苏荷桌球室的女——”

    话音戛然而止。

    “女什么?”姜烟焦急地问:“桑兮?怎么不说话了?桑兮?”

    目光落在前方的挺直高大的身影上,桑兮倒吸一口凉气:“苏荷桌球室男厕所。”

    厕所里光线昏暗,男生就站在便池前,整个人背对门口,微颔着首,似乎在专心做自己的事。

    片刻后,他掀起眼皮,微侧头,同时慢条斯理地拉上了裤链。

    四目对视。

    世界像死了一样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