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半时间, 能改变的人事实在太多。

    如今的陈游,比从前成熟许多,此时听邵瑜提起邵大丫的名字, 陈游脸上还满是恍惚之色。

    陈游已经娶妻,他的长子刚刚满月,和邵大丫有关的一切, 似乎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仔细想来,那样浓烈的爱恨似乎只是一场旧梦。

    从最初对邵大丫的爱, 到她离开时的怨恨,浑浑噩噩数月, 被母亲一巴掌打醒。

    而后,娶妻、生子, 似乎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陈游抱着儿子轻轻的掂了掂,除了“祝邵先生一路顺风”,他再没有说其他的话。

    邵瑜本就只是尽到告知义务,两人间也没有什么仇怨,他从前对着陈游说那些不讲理的话, 也不过是希望陈游离邵大爷远些。

    有些人天生挨雷劈,靠得近了很容易受牵连。

    很快, 邵瑜便跟随薛府的马车进京,一路停歇都在驿站, 倒也没吃多少苦头。

    最初郑珊还有些晕车,但邵瑜早早就给她备好了晕车贴, 到了后面她也习惯了坐马车。

    范承英已经给邵瑜安排好了住处,是一座三进的小院子。

    “这次似乎不太寻常。”邵瑜看着范承英说道。

    安顿他们夫妻二人, 完全不需要三进的宅院, 院子里也不需要这么多护卫。

    范承英有些尴尬, 想要解释,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知道,有些活我不接。”邵瑜说道。

    范承英立马说道:“这次要雕的是一尊观音像。”

    邵瑜挑了挑眉,说道:“这尊观音像有什么特别之处?”

    范承英拿了一副画卷出来,到底还是说了实话:“这是宸妃娘娘的画像。”

    “宸妃,她活着吗?”邵瑜问道。

    范承英摇了摇头:“宸妃是陛下宠妃,死于十二年前。”

    “你们范家想要利用宸妃娘娘做什么文章?”邵瑜问道。

    范承英叹息一声,说道:“宸妃其实是我姑母,三皇子是宸妃的儿子,他如今似有被陛下厌弃之兆……”

    “原来是储位之争。”邵瑜说道。

    范承英不说话,像他们这样的京中豪族,总是免不了卷入这些事当中。

    邵瑜说道:“天下好的雕刻师千千万,范公子没有必要死磕我一个。”

    范承英却道:“但只有先生能刻出娘娘的神韵。”

    倒不是范承英非要跟邵瑜过不去,而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擅长刻佛像的净空大师,他云游四海,如今已经不知所踪。

    思来想去,他就只有邵瑜这一个选择。

    若非皇帝喜好收藏木雕,他们也不会死磕雕像,而是进献画像即可。

    范承英如今手里还握着邵大丫的消息,本可以此胁迫邵瑜,但左思右想他到底没有这样做,而是说道:“先生,如今我范氏一族,荣辱皆系于三皇子一身,还请先生施以援手。”

    “你们侯府,很喜欢□□吗?”邵瑜忍不住问道。

    范承英闻言一噎。

    “三皇子聪慧灵秀,有大志向,他身上有我们范家血脉,天然就在一条船上。”范承英解释道。

    范氏虽是侯府,但上一辈最杰出的掌家人,也就是范承英的父亲于十二年前意外亡故。

    在那之后,范家就成了京城权贵圈中的边缘家族。

    范家所有人,都在期望着再次回到权力中心,而他们能看见的最好的办法,便是支持一位有着自家血脉的皇子参与夺嫡。

    “十二年,皇帝对宸妃感情依旧吗?”邵瑜问道。

    范承英说道:“十二年前,宸妃娘娘病故时,陛下悲痛不已,甚至辍朝三日。”

    “那这几年呢?”

    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所有人眼里,因而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引来无数人去解读。

    “写过几篇祭文?几首悼诗?”邵瑜追问。

    范承英脑中过了一遍之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既然宠爱非常,为何不追封为皇后?”邵瑜又问道。

    范承英彻底说不出话了。

    宸妃死时,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从小到大,他接受到来自家人的讯息,便是宸妃宠冠后宫,是皇帝的真爱。

    那时候他的家族,也是京中豪门,他的父亲权势滔天,可以左右皇帝的决策。

    如今听邵瑜这样说,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陛下对姑姑,终归是不一样的,‘宸’这个字并不是谁都能用。”范承英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