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爸妈打电话了没有?”

    “打了。”

    “那今天任务完成, 找个地方出去喝酒去吧。”

    在家里喝总是没氛围。程艺欣拉她起来,“走走走,换个场子找几个弟弟帮你放松放松心情。”

    天还没黑就跑出去喝酒,只有程艺欣干得出这种事。容谧却没有拒绝,喝不喝酒无所谓,单纯是连家也不想待。

    待在家里她就会想到昨天前天大前天,跟许灵均一起在沙发上亲亲我我的时候,恨不得把沙发搬出去扔了。

    时间太早,常光顾的酒吧这时候才刚开始营业,还没什么人,程艺欣坐在吧台前翘起二郎腿点两杯喝的,随口问调酒的弟弟,“你们老板今天不来?”

    “他去外地出差了。”调酒弟弟乖乖地说,“后天才回。”

    她失望地哦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地笑着,三言两语把吧台里工作的弟弟调戏到脸红,差点拿不稳雪克杯。

    容谧从满腔的羞耻悲怒里抽离出片刻,手肘撞了撞她,“你不是有男朋友了么。”

    “都是玩玩。”程艺欣似乎不怎么想提自己的事儿,“接着说你吧。前几天回来见你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还是要跟许灵均在一起。”

    “还乐得像摘了月亮一样。看那个情形,我都觉得说不定你不恢复记忆更好。”

    “好什么好?”容谧把酒保递到面前的酒杯推到旁边,“给我一杯柠檬水!”

    “……”

    程艺欣忍笑道,“给她。”

    就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没恢复记忆的时候追求真爱及时行乐,一万个乐在其中。可等她记忆恢复,再回想前几天的所作所为,估计就跟回想自己喝醉了发酒疯的心情差不多。

    “我真是低估了他的心机。”两杯柠檬水喝下去,容谧居然也喝出一种微醺的轻飘感,不过更有可能是呼吸和说话太用力造成的缺氧。

    真不愧是许灵均,无论何时都能在她雷点上蹦迪。往前数那些浪子行径就不说了,要是真对她心存愧疚,看她失忆就走得远远的不就行了?非要留下来招惹!

    “人家不也是为了照顾你么。”程艺欣悠悠道。

    容谧冷笑,“我用得着他照顾吗。”

    有手有脚有钱有闲有朋友,没有一个许灵均,她能在明华饿死吗?

    她自己也真是不争气,眼看着是个坑,一次两次头都不回地扎进去,还真是不忘初心。

    再说许灵均那是什么反应?表现得那么勉为其难也没见他拒绝啊。好人都让他当了,便宜他也没少占。

    明知道她记忆退回的时间节点刚好是喜欢上他的时候,明知道她主观的喜欢有先入为主的倾向,判断能力不完全!诱骗单纯少女的大灰狼当得很开心吧?看着她被恋爱脑挟持再次主动往他身上贴很得意吧?他妈的……许灵均!

    火气在胸口蹭蹭地蹿。如果能回到下午刚恢复记忆醒来的那会儿,容谧怀疑自己不会就那么一走了之,就算不能动手也怎么都得骂几句解恨。

    程艺欣已经喝了四五杯,靠在吧台边听着她怒气腾腾地骂人,半晌,忽然问了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样?”

    容谧暂停喝水润嗓,“哪里不一样。”

    程艺欣想了一会儿,“大概是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女生似的。”

    她本来是性格沉静的人,毕业之后步入社会就被磨练得更平稳。无论是工作上的问题还是和许灵均的关系不顺心,她的语气都是淡淡的,像是自己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说给朋友听只是后续的一个倾诉的流程。

    即使有不顺,却都在掌控之内。程艺欣没有担心过她会真的吃大亏,在一个男人身上耗尽精力。因为她心里有底线,再怎么留恋也是理智清醒的,到了时间自己就会回头。

    那样清醒的爱说不上不够浪漫或不够深情,只是难免有些克制隐忍,甚至让人觉得会不会太累。再肆意纵情的时候也总有根线牵扯着,提醒她,不要让场面太难收拾。

    但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里,她是真的在不计后果地跟许灵均谈恋爱。她的每一个表情和语气都比少女时期还要灵动,很难说许灵均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可一眼看过去会让人觉得,就算知道她是活在一场梦里,也舍不得把她叫醒。

    是因为知道她会有记忆恢复的这一天,程艺欣才什么都没说,希望她能真正地丢开一切包袱尽情享受,之后的事情就等她之后清醒了再做打算。

    现在看来,一场“梦”消散之后并非全然没有踪迹,在她的身上,有某种更鲜活的天性被唤醒,是许灵均提供了滋养。

    程艺欣转动酒杯,忽然觉得以往看不惯的大明星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无药可救的。但她的好姐妹正在激情骂人发泄怒火,她又不是傻子,这种时候不能唱反调的,要提醒也等等再说。

    “那以后怎么办呢,不见他了?”她托着下巴问。“用完就丢,有那么点子像渣女作风啊。”

    她曾经很确定地认为容谧跟许灵均走不到最后——许灵均不是能安定下来好好疼人的性子,容谧活得清醒现实,也不会为爱情堵上后半生。

    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还要什么以后?我现在就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

    容谧厌烦地皱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早就该结束了。”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车祸被撞成脑震荡,她跟许灵均在那个除夕的晚上就会彻底断开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许灵均最后主动送她离开,是良心发现也好,失去兴趣也罢,她都懒得再想。被关在别墅里的几天留下的心理阴影足够她警醒一辈子。大不了她放弃工作回老家跟父母一起开超市,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失忆这段日子里多余的牵扯,就当是送他的游戏时间。满足了他欲擒故纵的征服欲,也应该玩够了吧。

    容谧闭了闭眼,拿起最后半杯柠檬水一饮而尽,在酒吧里涌入暧昧的男女,气氛正要渐入佳境时起身,“回家。”

    她从来都不是爱玩的性格。

    程艺欣说自己家楼上正在装修,扯着让人半信半疑的理由跟她一起回来住。

    容谧没有拒绝,分神扶着身边半醉的人,心想待会儿还是得问问怎么回事。

    她说得不少,可只喝了柠檬水。程艺欣一直在听,没怎么说话,却喝多了。这个向来万叶丛中过片叶不留情的姐妹,偶尔也会有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初春的天气总是忽冷忽热,到了晚上寒意更重。她们下车之后就一起哆哆嗦嗦地依偎着走,手挽着手,像回到还在上学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伤心失意感到寒冷的时刻,男人没一点用处,还是小姐妹最靠得住。

    不过九点钟,外面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正是繁华热闹的时候。进入楼道后却是安静的,隔开一切喧嚣,有种踏踏实实回家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