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时她们还在说待会儿睡觉之前要看一部什么电影。电梯门打开,两人目光同时投向走廊,又不约而同地同时噤声。

    许灵均还穿着下午见面时的衣服,靠在自己的家门旁,怀里抱着一只牛皮纸袋,面朝对面紧闭的房门出神,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两扇门前的感应灯都亮了起,暖黄的光线从他的发顶倾泻,投下一身落寞的影。

    灯是容谧和他一起挑的,小猫爪的造型。她说感应灯很好玩,比常亮着的灯更有人情味,让人觉得回家的时候连灯都在迎。

    程艺欣轻咳一声,松开容谧的手臂,故意落后了几步隔开距离。

    许灵均发觉她们回家,立刻站直了身体,望向容谧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还朝她笑了笑,“我……明天就搬走了。”

    容谧别开眼,“你的事不用告诉我。”

    “嗯。”他一顿,恍然想起什么,连忙拿起怀里的纸袋整理了一下,低着头递出去,轻声说,“你早上说想吃的那家红豆沙双皮奶,我本来想送到你店里去,当下午茶的。可是……有点迟了。”

    “不用,我已经不想吃了。”容谧没有接,打开门锁的同时转头看了眼程艺欣,“进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只能帮到这了。程艺欣心里叹气,路过许灵均也不好开口打招呼,只看见他握着甜品袋的手指骨节泛白,攥得纸袋上一团乱褶。

    “等一等。”他叫住就要走进家门的人,展开纸袋拿出个什么,艰难地说,“吃的就算了,这个给你。”

    程艺欣眯了眯眼。他手里握着一张脆弱单薄的纸页。被折叠过,仍旧能依稀看见纸头上端正娟秀的笔迹。

    “保证书”三个字格外刺目。

    容谧心里一阵阵发冷。

    也就是几天前的事,她甚至还能想起当时的情景。为了让喜欢的人安心,她愿意干那么幼稚的事。许灵均装模作样的一句“怕你会不要我了”,她就信以为真地签字画押“如果我反悔,你就让警察把我抓起来”。

    写下时不知道心里有多甜蜜,此时再看到的心情却天差地别。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隐瞒和欺骗,在此基础上加以利用,哄骗得来的诺言有什么意义?

    许灵均看着她写下这些可笑的句子时,心里在想什么?现在又拿出来,还指望着什么?是威胁还是奚落。

    她毫不犹豫地夺过撕成两片,四片,八片,直到所有碎纸片被扬到空中,变成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连程艺欣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干脆,下意识地看向许灵均。

    他怔住了,转瞬间又慌乱地蹲下去捡,生怕落到地上,顷刻间就会融化消失不见。连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你给我写,写的……”

    “是我写的又怎么样。”

    容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去让警察抓我吧。”

    第87章 ???芣(????丨鲥蹩?紦????出?  这种场面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多少是有点不合适。程艺欣不好再看下去, 先进了屋,把门轻掩上。

    “我知道这是不算数的,也只是想还给你。”许灵均把碎片全部收集起来, 起身叠成一小沓捏在掌心里,声音低得快要融化在空气里,“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等你恢复记忆之后,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抬眼望着容谧, 眼里破碎的光芒晦暗地闪烁着,手中的碎纸没能再递出一次, “只要你想要我走, 我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唱过那么多令人潸然泪下的情歌, 自然有绝佳的深情嗓音,让任何句子都变成动听的情话。

    容谧却不愿再听进心里,“都什么时候了,再说这些话还有必要吗。”

    他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就算不照做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会被老天惩罚挨雷劈雨浇?既然知道违背承诺不需要付出代价, 还说这些动摇人心的话干什么。只是好听而已吗。

    门口的感应灯熄灭了。

    她转身回家,关上了门。两只猫先后跑来迎接,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得到她即时的爱抚,“乖。”

    程艺欣已经甩掉了高跟鞋, 坐在沙发上继续喝出门时打开的红酒,眼见她回来, 笑而不语。

    容谧换完拖鞋过来, 被盯着看了足有一分钟, 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看我干什么。你也觉得我太过分了?”

    程艺欣啧了一声,状似可惜地叹气,“你呀,还是不够渣。”

    “真想报复他的话,他要追你就让他去追,你只收好处就行了。不主动不负责,也不给他什么名分,干吊着他。其余的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程艺欣说,“就像他对你做过的那样。”

    容谧没回答,拉了只抱枕抱进怀里,两只小猫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跳到沙发上依偎在她腿边。

    半晌,她才轻声道,“何必呢?我不想害人,也不想被人害。”

    “我是真怕了他了。”

    发泄了半个晚上,她的头脑渐渐平静下来,心底却还是一阵阵发凉。

    在她失去了痛苦记忆的时间里,如果许灵均隐瞒一切引诱她,倒还算是坏得单纯些。

    可他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是个坏人,自述罪行表现出懊悔消沉的模样,让她心生怜惜,还钓着她再一次不顾前尘往事地扑上去,坐享其成,才是真的可怕。

    “你好像完全把他往坏处想。”程艺欣听了都诧异,甚至觉得这不太像是她会有的思路,“就一点没想过他或许是真心的吗。”

    她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为什么?”

    容谧迟疑了片刻,像是想到异常抵触的经历,她的神情迅速地黯淡下去,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去年,年底我们一起看电影首映礼,还遇到了季屿风。那天晚上你还记得吗?”

    “记得。”程艺欣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放下红酒问,“那天晚上你跟季屿风聊天,好像很晚才回家,隔天才看到我的微信。发生什么了?”

    容谧说,“那天晚上,许灵均也来了。”

    就是因为总想着他本性不坏,才给了他肆意伤害的机会。不堪回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在今天之前,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父母和最好的朋友。既是没有机会,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