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带到市中心的别墅里关了几天,逼我跟他在一起。”

    骤然恢复记忆后,被囚禁在与外界隔绝联系的房子里虚弱又恐惧的感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连同车祸时义无反顾地逃走时的心情都鲜活地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她那时真觉得无论发生什么,跑到哪里去,都比待在许灵均身边强得多。

    “他就是个疯子,只想着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容谧闭了闭眼,摇头驱散脑海中颤抖的余波,“我不能再对他心软了。”

    失去记忆后她再次喜欢上许灵均,其实不算太意外,毕竟自己的性格她自己了解。但从许灵均的角度看,她大概就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笨蛋一样被牵着鼻子走。那些不问明天的甜蜜缱绻,回想起来都变成了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羞耻和恼怒。

    如果那就是他想要的“在一起”,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虚荣心和掌控欲都有了安放之处,他应该玩得很尽兴吧?在她恢复记忆之后,应该会过来嘲讽奚落才对。为什么刚才还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

    就好像干了坏事的人是她一样。

    容谧用力按揉着眉心。事到如今,她不能不把许灵均想成坏人。即使辨认不清好坏,也要全部当成恶意,总好过重蹈覆辙。

    脑海中包裹着沉闷的钝痛,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恢复的后遗症,或许找个时间还是得去一趟医院复查看看。

    “别说这些了。”她转移话题,“说说你吧。今天晚上喝了一晚上的闷酒了,跟荣炽不顺利么?”

    程艺欣还没机会点评许灵均的疯批行为,听她不想再提,便也咽了回去,跟着转说起了自己,“能有什么不顺利啊,我的事比你们俩简单多了。”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们俩相亲遇上的……不是我们俩相亲,我跟他哥。那天他哥有事放我鸽子,就让他先过来顶上了。”

    她撇嘴道,“我们俩从前见过一次,不过不是什么正经场合。再见了不尴不尬地聊起来,正好我空窗期,在一起就在一起呗。”

    容谧抱起猫,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毛绒绒的手感让心情治愈很多,“那你在烦恼什么?”

    “说好的只谈三个月的恋爱。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月了,他还是可有可无那样,搞得我有点烦躁。”

    容谧若有所觉,“你想再多谈一段时间?”

    “我想不想的是另一回事。”

    她咬了下牙,端起红酒把杯底一饮而尽,“反正我不会先开这个口。妈的臭弟弟,嘴硬得一批,看我怎么治他。”

    两人在一起的故事始末也挺新奇,似乎都抱着玩玩的心态,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认真。容谧听了一阵子,反而羡慕她。每一段恋情都不会持续太久,结束也更轻易,烦恼是来得快去得快。

    “对了,许灵均说明天搬走?”程艺欣把自己的事交代得差不多了,忽然想起门外听到的话,四处望了望,“他还住在这儿啊。”

    “没有。他年后一直住在对面。”

    容谧疲惫地摇头,“随他吧,我只当没这个人。”

    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但她是不敢再相信许灵均的任何话了。

    也由不得她。

    她相不相信都不会改变许灵均的想法。他要是想做什么,何曾在意过别人的感受?

    她曾经对许灵均有过向往和崇拜的心理,不难理解,绝大部分人都会有慕强的心态。但当她站在许灵均的对立面,这种心态带来的只有抵触和忌惮。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放弃辛苦打拼得来的一切回到老家去陪父母了,在小城里开间蛋糕店什么的。既然凭她的力量无法跟许灵均对抗,能做的只有逃离。

    她莫名地感到迷茫。这晚睡前,她看到床头还未来得及收拾的便签,拿在手里细细地摩挲了许久。

    kissed you your slee

    这样的便签她收到过太多,夹进厚厚一本诗集都已经快要放不下了。她翻开泛旧的书页,一页页都是她执迷不悟的曾经。

    如果能在收到第一张便签时就迷途知返,她的境况会不会比现在要好过些?

    可真的那样容易收手的话,也不是她了。

    容谧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今早收到的便签一同夹进诗集里。

    也是她自找的。

    还以为能摘到月亮。

    月亮上的陨石砸过来,她躲都躲不及。

    程艺欣喝足了酒,略略洗漱后很快借着醉意进入熟睡。她却很难再睡着,躺在床上回想一天内跌宕起伏的经历,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经历种种,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一段是梦,哪一段才是真的。

    或许那个耐心温柔,细致无遗地照顾她的许灵均才是梦吧。

    她在梦的间隙里分不清自己该何去何从。

    而时间分秒都不停歇。星光转瞬即逝,晨色熹微,又是一天。

    她抱着枕头迟迟不愿意醒来。

    程艺欣还要上班,象征性地叫了她两声就自己先走了。又睡到天光大亮,她才在混沌的意识中缓慢地睁开眼。

    她是被饿醒的,从前一天上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水。近段时间的规律饮食已经形成了良好的习惯,身体提醒她,现在已经是吃早饭的时候。

    以往这个时候,她已经在不劳而获地吃早餐了。今天的厨房里却还没什么动静。

    她昏昏沉沉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睛找出许灵均的微信,习惯性地发消息说自己饿了,发完又把手机扔到旁边闭上眼。

    停顿数秒后,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起手机,打开微信确认刚才发了条什么鬼东西出去。

    “……”

    还好时间没超过,在能够撤回的范围内。可即便如此,“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系统提示语仍旧刺眼地横在屏幕上。

    像蓄意挑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