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田间的庄稼都已经拔高分蘖,追加肥水后,拔节的叶片又多又好,大中午日光灿烂,还有农人在田里放水,保证田地里的有浅水滋润,又不至于深水漫灌。

    骑马奔驰到北荷山下,隔着大老远,达扬一行人就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梯田、甘蔗及其他瓜果蔬菜。

    “上次来,这山还是光秃秃的呢,没想到时隔几月,竟然都种满稻谷了。”

    “是么,他们怎么在山坡上也能播种庄稼呀?”实在是神奇,他们在草原上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同行的族人里,有一半是未曾来过玉泽山庄的,自然不知道这儿的前后对比变化之大。

    “这你就不懂了,山坡上的梯状田地是他们开垦的,只要引来活水,日照又充分,又施加我们的牛羊粪肥,肯定可以种好庄稼的。”

    “原来如此!”

    达扬失笑地看着同伴们一惊一乍地交谈,出声说:“上山了,我们是来跟人家做生意的。”他连夜出发,一路策马疾驰赶过来,就是为了把最新鲜的牛肉、羊肉送到傅有珩手上,好跟他换些东西。

    守在山庄门匾处的家丁远远地瞧见了山脚下奔腾的马儿,当下就报了傅有珩:“庄主,山下有骑马的客人来了。”

    傅有珩刚吃饱,正在喂踏雪、乌乌,听了他的话点头应道:“好,可能是达扬来了。”他起身前往大门走去,等了大概七八分钟,马蹄声越来越响,只听见一声“吁——”,马儿随即停了下来。

    他微微仰着头定睛一看,果然是达扬来了。

    “好久不见,达扬,你们来了啊。”

    达扬翻身下马:“久违了,我又来换粮食了。好久没来,差点儿认不出山庄了。”

    “哈哈,万物生长,骄阳似火,雨水充裕,现在正是粮食作物长得最旺盛的时节,快快请进吧。”傅有珩说着,就见达扬身后的众人纷纷下来搬运着马背上的东西,除却风干的粪便,还有一麻袋看起来是不规则形状的大件物什。

    傅有珩没有出声询问,只等着达扬开口说:“这次来,除了交换的粪肥,我们恰好宰杀了一批牛羊,我想着这边少有牛羊肉,便带了些过来送给你。”他还是略懂中原大地的形势的。

    “太客气了,多谢你们,远道而来带着这么多肉,辛苦了。”傅有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整整两麻袋的新鲜牛、羊肉,千里迢迢说送就送,实在是有心了。

    门卫来报时,傅有珩已经吩咐家丁们准备好热茶,此时的茶叶是云朝最普通原始的本土茶树上采摘的,嘉州一代的茶叶是经过简单炒晒之后就储存起来的,并没有独特风味口感。

    不过,对于习惯了粗茶淡饭的老百姓来说,泡一壶热茶,伴着一两块糕点,和朋友家人一起谈笑大半天,可别提多畅快了。

    傅有珩与牵着马的一伙人说:“来,马儿可以拴在此处,这里可供它们休息进食。”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庄园旁边篱笆围起了一大片土地,里面长着的牧草已经有齐膝高,绿油油的。

    他们懵懵地将马儿带进去,奔波劳累了一整宿的马群纷纷低头吃草。

    达扬跟着他进院子,忍不住说:“你这儿怎么成了牧草场了?”

    “刚好有不错的牧草种籽,旁边土地光溜溜的也不好看,撒些种籽长草,以后有朋友自远方来,也能照料好马匹。”傅有珩说的“朋友”可不就是他。

    达扬闻言一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庆姨,外边的粪肥有劳你们清点下,库房的钥匙给你,待会儿带人将粮食搬出来。”傅有珩吩咐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说,“新晒的小麦面粉、木薯粉也拿一袋。”木薯是村子里种的,傅有珩回收了一些用来取浆、过滤、晒粉。

    众人到正厅喝茶时,厨院里的家丁送上窑炉烘烤的酥脆小饼干。这毫无水分却又香浓酥脆的饼看上去很好保存,比起煎饼、包子这些三四日就容易变质的,酥脆饼干似乎更耐于他们长途跋涉。

    在场的草原游牧人心中皆是如此想法。

    “开春了,草原的牧草又绿满千里了吧?”傅有珩好奇问道,“我还去过大草原。”

    达扬应道:“是的,有机会来我们那儿,草原与中原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你送这么多肉给我们,族群里够吃麽?”他有意向着畜牧的问题靠拢。

    “无妨,族里牛羊多,出产的鲜肉、乳汁充足,不必担忧我们。此次前来,我还想换些药草,不知道傅庄主山庄里有没有……”

    傅有珩一听,抬起眼眸看过去:“药草?冒昧问一句,这是有族人生病了?若是可以,你简单描述下他们的症状。”

    “嗯,大多是我族里的几个小娃娃,有的早晨醒来口齿渗血,有的食欲不振、昏昏欲睡,大人们都没有这些症状。”达扬也有经验,“他们都不爱吃野菜,怕苦涩。”

    傅有珩听完恍然大悟:口腔溃疡、精神恍惚、四肢无力、虚弱嗜睡这些可不就是少吃青菜导致的麽。

    他失笑:“这,抓了草药熬煮的药汁更苦,他们可能更喝不下了……”

    “不过别着急,我带你们去看看山庄的菜园子,你们来得巧,恰好菜地里的西红柿成熟了,一起去摘些回去罢。”傅有珩还未说完,达扬已经好奇地点头起身,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起来等着一同前去。

    菜园子有两三亩,就在住所旁侧的平地上,为了防止野生动物误入,傅有珩吩咐了平大才修筑好竹篱笆,推开活动开合的竹门,众人望着眼前的菜地都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只见菜地被划分得齐整,一片空地有数十列菜畦,每块地有七尺宽、两丈长,菜畦之间留有两尺的距离供人行走浇灌。

    每一块菜畦中栽种的瓜果蔬菜种类分得清清楚楚,一行栽种油菜,再一行栽种西红柿,油麦、萝卜、辣椒和西蓝花等等。

    “这……竟是有如此多种多样的青菜吗?”达扬的眼睛都被这片绿给晃了一瞬,他脑子里蹦不出一个词,除了形状不一样,这片菜地上的蔬菜,竟没有两三种是他叫得上名字的!

    “这菜……好吃吗?”有人小声说,他们从雪原草地上挖出来的菜大多苦涩干韧,不能怪小孩儿们不爱吃,饶是他们也是捏着鼻子,吃下那一锅锅用野草野菜野果熬煮成墨绿黏稠的菜糊糊。

    “尝尝看?”傅有珩随手摘下一颗拳头大小的西红柿,红润饱满,看上去就充满了汁水。

    他摘下来后用衣袖擦了擦交给刚才提问的年轻男子,而后又多摘了几个分给大伙儿,出声道:“这蔬果叫作‘西红柿’,汁水酸甜可口,能直接吃,也可炒鸡蛋食用。”

    西红柿植株长得齐腰高,一株株枝叶繁茂的,其中挂着的果子一簇簇的,有的通体红润发亮,有的粉绿相映,有的青涩尚小,硕果累累将枝藤都压弯了——瓜果时,山庄里大伙儿还挑选着去弱留强,避免空有数量,缺失水分和口感。

    瓜果开花期、结果时施加了一次肥水后,待它们成熟前十几日都不再补充肥水,每天浇灌的都是水风车抽取而来的山泉水或是深井里的凉水。山林里晨露重,瓜果蔬菜上每天都会被露珠水汽涤荡一次,故而那个个西红柿都光滑水润,干净得很。

    傅有珩自己也摘下一个吃了,一口咬下去,鲜红的西红柿汁水溢出,清甜之中不带一丝酸,虽然是同一批种籽,但结出来的果子质感、滋味都不完全一致,昨天酸甜的脆皮西红柿,今日可能就绵软鲜甜了。

    众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啃起了西红柿,皮薄肉多,汁水清甜,果肉软烂,入口即化,这前所未有的口感滋味叫他们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甜甜的果子,这难道也是蔬菜吗?”

    “对啊,我还从未见过这等果子。”

    傅有珩回他们的话:“它是诸多瓜果蔬菜之中的一种,富含营养,像是刚刚达扬你所说的食欲不振、口唇溃烂,可以吃些西红柿,补充他们平日里膳食中所缺的物质。”

    达扬认真仔细地听着他说的话,心想,这甜滋滋还带着一丝丝酸爽的多汁西红柿,小孩儿们一定会喜欢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