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那封信, 鼻尖酸涩涌上,还好没有送给他,不然得有多尴尬呀。

    没关系的, 只是尴尬而已,过几天就没事了。

    摆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在长时间的黑暗中太过刺眼。

    易玖随意地看了一眼。

    病房里, 暖气打得很足,可是这一刻,她浑身血液倒流, 汗毛都立了起来,连指尖都透着麻意。

    病房里的空气似最强力的胶水,黏腻在一起, 让人透不过气。

    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 蜡油滴在最表层的奶油上, 这蛋糕算是废了。

    刚刚, 易玖艰难地露出一个笑, 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却怎么也控住不住她的哽咽。

    她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也没关系。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梁肆延靠着高高的枕头,手里习惯性地转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说实话,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

    莫名,脑海里又闪过易玖那天说的话。

    以后的以后,你还会有更多的事情无法依照自己的意愿轨迹而行动。这样,也算在山顶吗?

    梁肆延揉了揉眉眼,轻嗤:“我还真他妈不在啊。”

    语气里充盈着无法准确操控未来的无力和挫败感。

    梁肆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从出车祸以来,他睡觉的时间很不规律,也容易犯困。

    熹微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挣脱出来,照在病床上。

    梁肆延被刺眼阳光闹醒。

    病房里,江婉柔坐在沙发上,小杨去给他买早饭了。

    “妈。”

    江婉柔抬起头:“要再睡会儿吗?”

    梁肆延摇摇头。

    “小九今天回宁城了。”

    “什么?”

    江婉柔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疲态尽显:“她外婆病危,也就这几天了。”

    梁肆延愣了,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就这么一夜之间,所有事态全部发酵,往他无法预知和设想的路径去。

    那时候,易玖哭着说,她保护好自己,就能保护好梁肆延,也能保护好外婆了。所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外婆啊。

    他的小十,肯定很难过吧。

    上次回宁城的时候,外婆还在那张病床上,和蔼笑着,摸着易玖的脸,和她说着玩笑话。现在,怎么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了呢?

    易玖双眼涣散,有些茫然。

    “上次上次为什么不和我说啊?”易玖嘴唇煞白,整张脸惨淡无光,泪如雨下,她不住地抹去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泪水湿濡了她的衣袖和领口,在寒冷的冬天,经过病房里的冷寂空气发散,变得冰凉刺骨。

    蒋晗也哭,但是她得忍着。她抱住易玖,双手顺着她的背:“小九”

    病危通知书是在十二月中下的,但是下了通知书以来,老人家身体各个方面却是十分健康,甚至在易玖回来的那几天里,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一切都发生在昨天夜里。

    死神的降临,又怎么会有提前通知呢?

    这是一条世人都该明白的亘古不变的潜规则。

    蒋晗千言万语尽在嘴边,到头来也不过是徒劳的一句小九啊。

    “妈妈,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易玖哭到喉咙沙哑,说话透着挫败和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蒋晗怎么能不告诉她啊,她不知道上次见面就是永别了,她再也看不见外婆的和蔼笑容,再也听不见外婆唤她小九,再也

    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简简单单的三口之家里,又少了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易玖能够拥有的炽热又毫无保留的爱,又少了一分。

    泪眼婆娑中,易玖看着蒋晗,两人的眼里,默契地只拥有了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脆弱感。

    易玖没有回京北,她和蒋晗在宁城把外婆的丧事办完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期间梁肆延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易玖没回,后来从毓晗也给自己发了消息,大概是梁肆延告诉了她自己的情况。

    但是易玖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她已经没有力气再一次抒发自己的情感了。

    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我没事。

    在她发出消息后的五分钟,梁肆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