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内, 在宁城和京北之间来回奔波,易玖真的觉得太累了。

    梁肆延要在医院里待三个月,所以易玖回星月湾的时候, 家里空无一人, 只有刘姨在家里。

    易玖和她打了个招呼, 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手机里是樊江杨、从毓晗接连不断的消息。

    曾俊波说你要回宁城读书了啊?

    这么突然啊?

    你还回学校吗?

    易玖敷衍地回了消息。

    江婉柔已经把学校的事情都办完了,这些都无需易玖操心,一如当初她被外力推拉着来到京北, 又在梁家人不再需要她之后又把她弃置一旁。

    易玖坐在床上, 又不住地摩挲着那张未送出去的信纸,信纸上处处是折痕,角页在多次摩挲下, 字迹都变得模糊。

    她突然笑了一下,把它揉成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小九, 收拾好了吗?”刘姨敲了敲门。

    易玖应了声,拿着行李箱出门。

    坐上车,易玖突然说:“张叔, 我可以去医院吗?”

    张叔脸上露出为难:“小九,这——”

    只一个字,她就明白了。

    “那就不去啦。”她轻快地说, 扯出一个笑, “那张叔, 能把我在前面路口放下吗, 我想去个地方。”

    “你要去哪儿, 我可以送你去。”

    易玖摇摇头, 那里太远了, 来回要耗费不少时间,何必再麻烦人家呢。

    “小九,没关系的,除了医院,我都可以送你去的,你不用嫌麻烦。”张叔看出了她的顾虑,“阿延说了,要把你送到机场。”

    “那他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呢?”易玖不明白。

    她没有别的想法啊,最后一次郑重的道别都不需要了吗?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话。

    易玖知道问这些也是徒劳,她说:“那可以送我去普愿海吗?”

    二月初的普愿海,更添冷意。

    礁石仍屹立在那里,接受风吹日晒,接受海浪捶打。

    易玖坐在秋千上,围巾被凛冽海风往后吹着,几近要缠得她窒息。她的脚尖没有节奏地点着柔软又冰冷的沙滩。

    她看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还是鼓起勇气拨了过去。

    她不擅长道别,也从未和别人真正道别过。

    可是出于礼貌,出于这几个月来他对自己的照顾,出于出于自己喜欢他,这份告别应该是有的啊。

    一阵音乐结束后,接通。

    易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手指因为海风冰凉而蜷曲着。

    “梁肆延。”她先开口。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声。

    “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呀,为什么不需要我了呢,是上次对你的告白吓到你了吗?”易玖认真地问,语气有些无措,“其实我没干过这种事,我以为告白就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应该”

    眼泪突然涌上来,眼前延绵海岸线被氤氲地有些模糊,“我觉得你应该是喜欢我的,所以我才会这样的但是可能是我想错啦。”

    “原来那样的行为举动,都不意味着梁肆延对女孩子的喜欢啊,是我误解啦。可是就因为这样,就不想看见我了吗?”她轻轻地问。

    “易玖。”梁肆延打断她。

    声音平直无调。

    易玖懵懵的,没由来的失落,他今天的声音好冷淡啊。

    明明只是隔着一个电话而已,他们的中间却像是凭空横亘着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别再来京北了。”剩下那句话终于说了出口。

    海风太大,把他的声音磨得细碎。

    易玖好像听见了,好像没听见,她喃喃:“你说什么?”

    “别再来了。”梁肆延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接过她的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呀,或者是,什么别的不能告诉我的原因,你只要告诉我这其中是有原因的就可以了,我不会追问你的。”

    “没有,你想多了。”

    空气里沾着潮湿的冷意,雪纷纷扬扬落在围巾和发间,怎么也化不去。

    她声音带着细碎哭腔,仍是倔强地问:“真的是我想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