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口地喝着牛奶,机械地吃着早饭, 眼里无神, 像是在发呆, 也像在神游天外。

    易玖的确在想心事,她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一定是姚峰的。可是姚峰昨天在医院陪老婆生孩子,这一大早又被抓过来开会?

    今天可是周末啊。

    易玖没出校园前对这些事不敏感, 但是出了校园, 她觉得所有在周末加班又不给加班工资的公司都是耍流氓。

    原来梁肆延也是万恶的资本家。

    “在想什么?”梁肆延敲了敲桌子。

    易玖脱口而出:“你们公司给不给加班工资啊?”

    梁肆延不知道她的思维怎么会跳脱到这个上面去:“怎么,想跳槽了?”

    易玖咬唇,自己下次说话前该过过脑子的:“随便问问。”

    梁肆延看出了她的窘迫, 没再多说。

    吃过饭后,易玖准备回去了,梁肆延说要送她回学校, 易玖拒绝了,他又说送到地铁站,易玖还是拒绝。

    她心里乱乱的, 也觉得自己和梁肆延的关系不似从前,并没有到这种地步。

    梁肆延看着她在玄关处换鞋,突然说:“可是作为朋友, 送你到地铁站无可厚非吧。”

    声音沉沉, 漆黑眼里流过细线一般的光, 诸多情绪翻涌着, 又被他强压下, 归于风平浪静。

    易玖系鞋带的手一顿。

    什么朋友?

    她没把他当朋友, 而他好像也没把自己当朋友。

    她强装镇定, 神态自若地对上梁肆延的视线,轻声说:“我们是朋友吗?”

    梁肆延沉默地看着她,冷硬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过后,似自嘲似的嗤笑,声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语:“原来连朋友都不是了啊。”

    玄关处,狭小空间里仿佛四壁起火,灼烫得人烧心烧肺。

    低沉的声音像带了蛊惑的波纹,震颤着她的耳膜,一下又一下。

    易玖抬头看着他,眼里有些许水光,看人的时候潋滟,她似有许多话要说,最后还是缩成一句:“我走了。”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近乎慌乱地下楼。

    梁肆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阳台处,看着易玖出了门单元楼大门之后朝外走。

    他喉咙发痒,点了根烟,在这白烟迷朦间,梁肆延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又重重地揉捏着眉心,而后长久站立着。

    后面几天,不算是工作还是学习,易玖都很忙。

    易玖对阅丽的工作逐渐上手起来,不仅是卢佳佳,其他人的外采也都会带上她。

    万事立志需躬行,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和实操起来总是有着天壤之别。

    六月踩着春天的影子来了,夏天一到,毕业季也到了。

    易玖的答辩顺利通过,导师对于她不读研这件事实在觉得惋惜,但是他也明白易玖志不在此。易玖早早地找好了房子,方便出勤。

    拍毕业照那天,从毓晗特地来了人大,钱添从西大毕业后就来了京北工作,韩意蕴还留在西淮,韩意蕴可怜兮兮地说嘱咐钱添到时候拍照的时候记得把她的身子上去。

    从毓晗和钱添还没见过面,但是两人都是外向性子,见一面之后,只需要两三句话就熟悉了。

    拍完毕业照,从毓晗张罗着三人去吃饭,那家一拖再拖的网红店终于可以在今天打卡了。

    易玖看了眼手机:“樊江杨说来找我吃饭。”

    钱添一听是个男人的名字,忙问从毓晗:“樊江杨是不是小九以前那个那个的人?”

    从毓晗疑惑:“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钱添:“小九说她以前遇到过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所以我们整个西大都没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从毓晗看着正在给樊江杨回消息的易玖,她捂着嘴:“是有这么个人,但不是樊江杨。”

    钱添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那是谁啊?”

    “芸芸众生之一。”

    从毓晗打的一手好哑谜。

    易玖锁掉手机:“走吧,樊江杨说请我们吃饭。”

    从毓晗面色复杂地笑笑:“你确定是请我们三?”

    易玖点头。

    三人走到学校东门口的时候,樊江杨已经等在那里了,少年头发剪得极短,穿着清爽的白色短袖和及膝中分裤,身形利落。看见易玖,他笑着招招手。

    “这个修电脑的这么帅啊!”钱添悄声说。

    “不是,人家是算了,就当他修电脑的吧。”从毓晗冷静回,“那你要是以后看到芸芸众生,可能更惊讶。”

    钱添对此的好奇心更强了。

    四个人最后选了家烤肉店,期间从毓晗和钱添光顾着吃,樊江杨和易玖一直在吐槽研究生苦逼生涯。

    从毓晗先吃饱了,钱添还低着头只顾着吃。从毓晗撑着头,看着两人聊得起劲,又看着钱添吃得起劲,她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