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风大,旌旗猎猎作响。

    两个人坐在墙头,在这交战前的最后安宁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这不是我头一回上战场了,却是头一回指挥全军,身后还抵着天子的身家性命。”

    常瑾泽突然低声道。

    “但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祁铭之的前襟已经被酒湿透了,他的声音也是同样地低,“这是我第一次听交战时的风声。”

    城墙戒严,百姓们皆退到了后方。

    四周寂静,只余风声与雁鸣。

    终于,斥候回报的马蹄声打破了最后一丝平静。

    第67章 启明 小小一个回春堂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金戈铁马, 万箭蔽空,拼杀声四面起。

    常瑾泽多年不曾读过兵书,习过兵法, 受命于危难之际反而把一切都想了起来。

    这里是淮安城, 江南富庶之地,不似边境久经战火, 所以合三城之兵力, 也不能与端州那群个个彪悍的兵硬碰硬地抗衡。

    但是退无可退, 即使是三城府兵也被激发了血性。

    常瑾泽狠狠一抹下巴上溅的血迹,旋身一剑对穿了云梯上攻城的兵士。

    那小兵急速坠落下去。耳畔鼓角声鸣响, 兵器相撞铮鸣刺耳。

    兵临城下, 皆是呐喊与嘶吼:

    “杀——!!”

    守城的将士也都杀红了眼。

    此门后乃是皇权天子所在之处, 誓死不可退!

    常瑾泽满身热血都在沸腾,举起手中的剑直指天际,高声振呼:

    “今日我等驻守淮安,守的是我朝皇帝!贼子宵小来犯,御敌诸位皆是英雄儿郎!给我杀!!”

    万箭齐发。

    常瑾泽在这战地之音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活, 灵魂在这一刻仿佛撕裂了囚笼,叫嚣着还他一场儿时梦想中的酣畅淋漓!

    “兵来将挡,”常瑾泽脸上皆是猖狂,剑指处不留来犯,“今日是你常爷在此!”

    城门处交战,满淮安风声鹤唳。

    祁铭之一人一骑, 向着行宫的方向疾驰。

    太子与常瑾泽已走上了各自的战场, 接下来该是轮到他了。

    芸大人已经安顿好了淮安百姓,马蹄声起时,街巷空无一人。

    路过回春堂所在街口, 阿陌无声无息地从檐角露出身影,足尖一点跟了上来。

    祁铭之勒马,问:“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怡王人还在行宫中,只是郑薛桐……他不见了。”

    “皇属军呢?”

    “暂时没有动静。”

    “好,我知道了,”祁铭之拉住了缰绳,“按照计划发鸣镝,告诉守门的人我来了,让那边放人!”

    言毕不等阿陌说什么,一夹马背绝尘而去。

    十年筹谋,祁铭之早已经养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子。这些年步步小心,走到如今也只是意料之中。

    他原以为这个时候他该是镇定的。

    可是此刻,他无法否认的是,自己握住缰绳的手指正不可抑制地蜷缩着。

    不是因为激动。

    他心如明镜。

    是因为,此刻面前不仅仅是他多年以来的目标,还有余生的寄托。

    ——芸京墨被关在行宫左侧的差办房。

    已经好几天了。

    虽然知道她在受苦,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只能隐而不发。

    祁铭之策马狂奔,一颗心砰砰地像是要跳出胸腔。

    安昌行宫一片寂寂。

    祁铭之凭借太子腰牌由正门而入。

    非常时期,行宫不禁马匹。可祁铭之还是下了马,与门口的军士擦肩时更是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