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得了,有那种极端、不成熟冲动的是十五岁的唐鲤。同样地,有弄死自己亲爸爸、亲爷爷奶奶想法的丁灿灿是小学时候的丁灿灿。人都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你不能拿着过去的自己来否定现在的自己呀。犯人经过改造还能重新做人呢,更何况咱俩不是犯人,照你的逻辑来说,咱们俩都因为曾经的冲动而不配重新来过呗。”丁灿灿终于明白强迫症患者的强迫思维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们总是用过高的要求来约束自己,用圣人的标准去审视自己,一旦达不到,便开始往死里否定自己。

    连珠炮式地说了一大堆话,丁灿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有些懊恼那些心理学书全都白看了——他目前的情况和她妈妈周紫燕一样,都是心理疾病患者,她不应该用正常人的标准去批评他的想法,她应该站在他的角度,试着去理解他现在的心理状态。

    她正懊恼自己刚才语气有些冲,唐鲤躺在她身边突然开口:“没想到你安慰起人来挺有一套的。”

    他方才怏怏的语气中,此刻带上了一丝笑意,丁灿灿有些脸红,误解成了嘲笑。她说:“我没有刻意安慰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谢谢。”唐鲤习惯性地感谢。

    “你怎么又说‘谢谢’?这个毛病以后改改。还有,你以后别再觉得自己很可怕或者觉得自己不好了,我认识的唐鲤是个非常好的人。他能记住我想吃菠萝包、会想办法把我从天梯上弄下来、会翻墙出去买我想吃的牛肉面、还会专门跑到小巷子里去帮我找耳坠……”说着说着,丁灿灿觉得哪里不对,又羞又恼:“诶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弄得我好像在跟你表白一样。你快点出来,不然我真的不管你了!”

    说完,便愤愤地从床底爬了出去。

    她将手伸进床底,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反思,没好气地说:“快点!最后一次机会了!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丁灿灿摆出一副很凶的表情,但脸颊因为自己刚才“疑似表白”的发言而变得绯红。

    唐鲤听着她罗列的那些事,原本在想“她说的这个人是我吗”、“我有她说的那么好吗”,却不想被丁灿灿气急败坏的一句“我好像在跟你表白一样”打断了思绪。

    一时间,床边趴着的人和床底躺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脸发热。

    唐鲤伸出手,丁灿灿拉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床底拽出来。

    两人坐在木地板上的一片狼藉中,沉默半晌后,丁灿灿瞧见那根害她摔跤的擀面杖,不解气地伸腿踢了一脚。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爆炒腰花。”

    “还没有。”

    丁灿灿侧头看了唐鲤一眼。

    他的眼神有些疲惫,还有些空泛。那双灵动的杏仁眼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变得麻木。

    唐鲤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这样的眼神。

    丁灿灿一瞬间有种错觉,感觉这具密不透风的外壳下,关押着一个苍老而空洞的灵魂。它正透过眼眶,直勾勾地看向她。

    这让她突然联想到了《聊斋志异》里的画皮鬼。

    这种眼神,她曾经见过一次。

    是周依侬。

    上个学期的一次升旗仪式,她恰巧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面,看着被罚站在前排的周依侬。魏勇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毫不留情地用有损人格的话骂着那些违规的学生。

    丁灿灿记得很清楚,那时周依侬的眼神,跟现在唐鲤的眼神差不多。

    空泛、疲惫、麻木、无神。

    那是一个常年被学校老师践踏尊严的学生无意中露出过的眼神。

    丁灿灿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有朝一日,她要把这一双双眼睛,通通画下来!

    她要让更多人看到,错误的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吃人”的一面!

    但眼下不是画画的时候,丁灿灿想,唐鲤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他需要她为他做点什么。

    “唐鲤,我去把爆炒腰花热一下,你先乖乖吃饭好不好?”

    唐鲤倚在床边,一副“随便吧,毁灭吧”拒不配合的样子。

    丁灿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诶呀,我妈妈最近新买了一辆机车。我本来还想着偷我妈妈的机车,要带某人去兜兜风呢,但某人连饭都不吃,我看还是算啦。”

    唐鲤嗅到了感兴趣的话题,禁不住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存稿提前一点放出来啦~因为晚上要带家里的两只猫去医院打疫苗。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晚的更新会晚一些,零点之前才更新,明天大家不要等啦!

    除了今天和明天特殊一点之外,以后还是每晚20:00更新!

    这一章继续发红包!感谢各位订阅、留言!啾咪啾咪!

    第38章 海米冬瓜

    周紫燕这些年来拓展了很多新爱好, 机车是其中之一。丁灿灿其实对机车完全不了解,唐鲤的问题,比如车型之类的, 她一概回答不上来。

    但不难看出他对机车很感兴趣,丁灿灿赶紧说:“你要是想让我带你出去兜风的话,就赶紧从地上起来,我帮你一起把房间收拾一下, 然后你要乖乖吃饭!”

    唐鲤靠在床边没动, 懒懒的, 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力气。他听着丁灿灿没头没脑地给他画了个大饼, 忽然笑了:“你带我去兜风,你满18岁了吗?有驾驶证吗?”

    随后, 丁灿灿懵然的表情告诉他, 他猜得没错——她对机车一窍不通。

    “蛤?还要驾驶证?我还以为骑这个跟骑自行车差不多呢……竟然还有专门的驾驶证?”

    莽撞地画了个饼, 问题是没画好, 丁灿灿觉得有点丢人,想给自己找回场子来,于是继续画下一个饼:“那好吧,等我一满十八岁,我就去考机车的驾驶证,然后偷我妈妈的机车带你去海边兜风, 这样行了吧!”

    唐鲤眼角带笑地看着她, 丁灿灿心虚地补充说:“等我满十八岁, 你还要再等上一年多……”

    终于画完这个虚无缥缈的大饼, 但唐鲤好像不太吃“画饼充饥”这一套, 依然微笑着看向丁灿灿, 把丁灿灿看得发毛。

    “你干嘛那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