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拉钩, 要说话算话。”唐鲤伸出右手小指。

    “嘁,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我那一套,和人拉钩。”丁灿灿也伸出手,手指勾住他的手指,“我说话算话,不会赖账的。”

    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唐鲤伸出大拇指,说:“还要盖章。”

    丁灿灿用大拇指使劲摁了一下他的大拇指,“盖章盖章,我就说你是学我吧。”

    饼也画了,承诺也许了,钩也拉了,章也盖了,丁灿灿说:“这下可以了吧,我先和你一起收拾一下,然后你要乖乖吃饭!”

    唐鲤认理儿地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什么,说:“我的童男童女,被我爸摔碎了。”

    这语气听着像撒娇。

    “这个好说,我再给你画就是了。你就当这对童男童女已经被你吃掉啦,灵感大王不是每年都要吃一对童男女嘛。”丁灿灿一边说,一边拉着唐鲤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两人收拾完房间,丁灿灿把爆炒腰花倒进盘子里。

    唐鲤接过盘子,刚张口,就被丁灿灿喝止:“不许说谢谢!再说谢谢就把嘴堵上!”

    唐鲤的话头生生被截住,只好笑了笑。

    丁灿灿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虽然他看起来还是没太有精神,但最起码现在愿意笑一笑了。

    唐鲤刚吃了没两口,忽然冲进厨房,就着洗手池把刚吃下去的腰花吐了个干净。吐完之后,他双手撑在水池边,抑制不住地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丁灿灿也赶紧跟着冲进厨房,抚着唐鲤的背,语气有些慌:“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唐鲤呕得脸色发青,顾不上回答丁灿灿的话,只是虚弱地向她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丁灿灿急得跳脚,但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干瞪眼。

    此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按下接通键,周紫燕的声音传来:“灿灿,你去哪儿了?颜悦说你没待在爷爷奶奶家,吃完午饭就回家了。我回家怎么没找到你呀?”

    “妈妈,我在唐鲤家里,我来给他送爆炒腰花……唐鲤刚刚心情不太好,而且我送来的腰花他吃了全吐出来了。”

    周紫燕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丁灿灿所说的“心情不好”应该是病情发作。

    扣了电话,丁灿灿对唐鲤说:“唐鲤,我妈妈让我带你去我家。”

    悬旗公馆距离状元府很近,步行用不了几分钟,拐个弯儿就到了。

    一路上,丁灿灿一直抓着唐鲤的胳膊肘,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他就像面条一样倒在地上。

    “唐鲤,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吃饭吃晚了就会低血糖啊?”

    因为方才的呕吐,唐鲤头晕目眩的,眼前的幻象像是要把他拽进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中。

    这种无力、呕吐的症状在他之前很多次发病时都出现过,丁灿灿不懂心理疾病的发作会引起生理反应,只能干着急。

    但周紫燕一听丁灿灿的描述,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以前她也有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

    她扣了电话,从冰箱里找出海米和冬瓜。

    丁灿灿和唐鲤进门时,海米冬瓜汤已经做好了。

    唐鲤缓缓地喝了一小碗汤,那种想吐的感觉才被压下去。

    “他这种情况,你怎么能给他吃爆炒腰花那种重油重咸的东西呢?”周紫燕埋怨了丁灿灿一句。

    丁灿灿当即噘起嘴:“我从来都不知道心理疾病发作时会引发生理反应,不知者不怪嘛。你怎么这么偏向着他?搞得他像你儿子一样。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女儿。”

    看着丁灿灿气鼓鼓的样子,周紫燕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咱们灿灿脾气可真大。”

    唐鲤先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一般选择什么都不吃。但今天跟丁灿灿拉了钩,便想着给她个面子依她的话多少吃一点,没想到才吃了没几口就吐了个稀里哗啦。周紫燕做的海米冬瓜汤很清淡,海米带点微咸的味道,不至于难以下咽,鸡蛋花拉得很薄,和冬瓜清爽的味道中和在一起,他喝了一碗后感觉胃里很舒服。

    “我以前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也是浑身没劲儿,吃什么吐什么。”周紫燕又给唐鲤舀了一碗汤,语气温柔地宽慰道:“很多人在发作时都有类似的反应,你别太在意了。吃点清淡的东西,缓一缓就好了。”

    “谢谢阿姨。”唐鲤不好意思地接过第二碗汤,“麻烦您了,还专门起锅为我做饭。”

    周紫燕一笑:“没事儿,咱们俩也算是情况相似,所以阿姨很理解你的感觉。”

    丁灿灿听到周紫燕提起之前抑郁症发作的事儿,不由得心里一揪,“妈妈,你说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很早之前,我有一阵子吃什么吐什么,以为肠胃出了问题,把我吓坏了。后来,周依侬的妈妈陪着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肠胃很健康,建议我去临床心理科看一下,可能是心理问题所导致的肠胃不适。”周紫燕抿了抿嘴唇,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再后来,我被确诊有抑郁症。有时病情发作,就会一直吐。渐渐地,我摸索出来,给自己做点清淡的东西吃,会好受很多。”

    “阿姨,冒昧问您一句……您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去临床心理科就诊的?”唐鲤手边的第二碗汤喝了大半,听周紫燕回忆起早先就诊的经历,禁不住问起来。

    “三年前,我还记得是灿灿十四岁的时候。”周紫燕开诚布公,说得很坦然。

    这三年来她一直瞒着丁灿灿,去医院复诊也借口说肠胃不舒服,原本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今年因为住院漏了馅儿。

    丁灿灿听得心里难受,隔着餐桌伸过手去,抓住了周紫燕的手。

    “阿姨,您这三年间,有没有碰上病情反复的情况?我这次的复诊,医生说我病情有些反复……”

    “当然有啊,不止一次呢。”周紫燕拍拍唐鲤的手背,说:“你别太心急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心理疾病原本就比生理上的疾病更复杂一些,治疗周期长,有反复,都是很正常的。”

    医生也说病情有反复很正常,但唐鲤听在耳中总觉着是一句不疼不痒的安慰。不过同样的话从周紫燕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多了一重说服力,唐鲤心中高悬的大石头缓缓地落地。

    “谢谢阿姨……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有点慌。”

    这也是今天他和唐沛枫爆发冲突的原因。

    “没关系的,慌也是正常的。我第一次遇到反复的情况,也是很慌乱,很气馁。”周紫燕掏出手机,递到唐鲤跟前,“唐鲤,和阿姨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这种情况,来找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