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错。”丁灿灿没等他开口,直截了当地回答:“暴力确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颜悦从警局出来后,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穿短裙是不是错了?报警是不是也错了?

    丁灿灿从颜悦的例子中得出的一个结论——如果一个人没有做错,一定要加以肯定。

    “我知道,在暴力环境中长大的人,要么事事想以暴力的方式解决,要么相反,不会用暴力去解决任何问题。我很庆幸,你是第二种。我答应你,以后我也不会通过暴力解决问题。”说着,丁灿灿伸出右手小指,笑着说:“我和你拉钩。”

    唐鲤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

    而后,沈忱、王登科、周依侬的目光都聚焦于他们勾连在一起的手指上。

    还没来得及起哄,周依侬的老年机忽然响了。

    月考之后,她成功地要回了自己的老年机。不知是夏烨妈妈劝说有效,还是她月考成绩还行,总之她妈妈把手机还给她了。

    “喂,夏烨。”食堂环境有些吵,周依侬一手拿勺一手拿筷子,将手机放在桌上,摁下了免提键,“你今天不是要高考查体吗?现在结束了吗?”

    “结束了,饿死我了,查体不让吃早饭。”

    周依侬问:“我听说,高考查体要脱光衣服,检查身上有没有疤痕和胎记之类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我今天上午就脱了。”

    夏烨直言不讳,周依侬听得脸红,但不由得有些担心,问:“你后背上,一整个背都纹了纹身,体检的时候老师看到没说你什么吧?再有就是……有纹身不耽误高考吧?”

    “老师能说什么呀,这是我爸妈同意之后亲自选的纹样我才去纹的。当然不耽误高考了,但是有纹身的不能报军校、警校之类的学校。”

    周依侬松了口气。

    王登科跟谁都自来熟,此刻好奇地插话问:“诶,小哥哥,你后背上有纹身?牛啊!什么时候纹的?因为什么事儿纹的呀?”

    夏烨只作出了选择性的回答:“对啊,去年夏天我十七岁生日当天纹的。花样是我爸妈一起帮着选的。”

    王登科突然来了兴趣,追着问:“疼不疼?明年高考之后我也想去整一个。”

    王登科和夏烨聊上了纹身的问题。

    夏烨知无不答,除了为什么纹身。

    周依侬垂下眼睛,低头吃着面前的咖喱饭。

    丁灿灿和唐鲤对于夏烨为什么去纹身,心知肚明。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周依侬一眼。

    唐鲤不动声色地踹了王登科一脚,想让这个喋喋不休的话匣子关严实。

    三年前的六月,刚刚中考结束的夏烨因为从来没见过海,跟着父母到t市玩。

    唐鲤、周依侬同窗两年,两人统共没说过几句话,也没什么交集。那天放学,他从学校的后门经过,发现周依侬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地上躺着个男生。男生背下压着一地碎玻璃,血在他背后氤开,染红了地面。

    唐鲤认出了正在哭的那个女生是同班同学,第一时间打了报警电话、叫了救护车。

    后来他以报案人的身份到警局做笔录,这才知晓周依侬是校园欺凌的受害者。

    那天夏烨来学校找她玩,撞上了她被欺负的那一幕。

    他一个人势单力薄,但气不过,想替周依侬出气。混乱中,不知被谁推到了垃圾桶边的半扇碎玻璃窗上。

    那些欺凌者见了满地的血,吓得一哄而散。逃避责任,溜之大吉。

    太过触目惊心的缘故,唐鲤时至今日一直对那个场景记忆犹新。

    唐鲤事后跟着周依侬去医院看望过夏烨——他整个背上伤得没有一块好皮。

    当时,夏烨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很快就要回c市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以后,你能不能时时刻刻地跟着周依侬,护着她?”

    丁灿灿后来听周依侬说过,唐鲤阴差阳错地成了“天选之子”,免费给她当保镖一直当到现在,他俩之间从没有交集到好朋友,多了夏烨的那么一句请求。

    夏烨是个疤痕体质,一旦留下疤就很难恢复如初,他自己倒是没有太在意,一直嚷着说要去纹身把那一整面背的伤疤全都盖住。嚷到十七岁,终于如愿以偿。

    夏烨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但周依侬一直心怀愧疚。

    “诶,唐鲤,当年多亏了你,周依侬这个家伙只知道哭,我都快疼死了,也不知道给我叫个120,任由我在地上躺着。”电话里,夏烨的语气满不在乎:“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我正好高考后还想去你们t市看海,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的纹身,超酷!”

    “夏烨!”周依侬嚎了一嗓子:“亏你还笑得出来!我今天一直担心你有纹身高考体检不给通过。”

    “你想太多了,纹身算什么,不会以这种理由不给过的。”

    丁灿灿插话:“夏烨,你就别逗周依侬了,今天上午她是真的很担心这件事儿。”

    “灿灿也在啊,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没睡醒似的,这么没精神。”

    周依侬听完了王登科添油加醋的描述,说:“还说呢,我们学校奇葩太多,刚刚把灿灿气着了。”

    夏烨的笑声中夹杂了一丝感慨:“校园从来不是象牙塔,有奇葩太正常了。灿灿,犯不着跟他们生气啦。”

    很多人提起校园都会说,校园是象牙塔。但早在三年前,夏烨无意中撞见周依侬被一群男生女生摁着跪在地上要求她自扇耳光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那些把校园比作象牙塔的人,未免想法太单纯了。

    有研究数据表明,中国每三个学生中,就有一个曾遭受过校园欺凌。欺凌不限于肢体上的欺凌,还包括精神上的欺凌。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校园也许比高墙外的成人社会要简单一些,但并非纯白如雪。有时候,未成年人的恶意比成年人更直接、更尖锐、更一览无余。

    有些大人不能理解孩子的苦恼,往往会说一句:“你除了学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考虑吗?你连唯一需要操心学习都搞不好,真是无用。”

    但学校里的考验,远不止试卷上的题目。

    “你这句话我赞同。”丁灿灿对夏烨说:“校园从来不是象牙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