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亡羊补牢,老添连忙补充到:“我这就通知安保人员。”

    “不用。”

    勖嘉礼认出了那条深蓝色领巾,困意退尽,不自觉地坐直,“我过去看看。”

    “您亲自去?”老添一愣,本能地劝阻,“勖先生,这太危险了,还是交给我们底下人……”

    话说了半截,老添很快意识到,“对不起,勖先生,老添多嘴了。”

    勖嘉礼沉默着,始终没有搭腔。

    下雨的车窗外,湿漉漉的城市开始模糊、褪色。他灰蒙蒙的世界里多了一抹海一样的深蓝,蝴蝶般招摇在一株淋雨的蔷薇花枝上。那花名为:少女。

    万山不隔今宵雨,判得人间第一春。

    -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陡然间变得又亮又冰凉。

    白光乍泻,她的狼狈瞬间没处遁形。钟之夏无地自容,重新退到墙角瑟缩成鹌鹑。

    前方有车缓缓驶来。

    银色飞天女神和双r车标将一切拉回现实。

    ——下雨天怎么可能有星星。

    她告诉自己:【钟之夏,别难过。

    还是先想想办法,待会儿要怎么和人家解释。莫名其妙出现在人家家门口,其实是很失礼的啊。

    要不然,在人家下来质问前,你就先在旁边鞠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论怎么被骂……千万记得,微笑,s'ile。

    对没错,你要像《小丑》一样,把笑容戴在脸上。】

    那辆幻影稳稳地停在不远处,钟之夏准备上去道歉。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她连接近人家的机会都没有。一行训练有素的退役特种兵仿佛凭空出现似的,神情肃穆地分列车门两边,将视线完全挡住。

    端坐车内的男人渊渟岳峙,气场凌厉孤拔,态度傲慢狷介。

    所有人都谦卑地谄笑着,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伺候着他,下个车还张罗着铺新地毯。但他脸上始终挂着爱理不理的表情,目光比雪光和月光更冷,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剩下厌恶。

    这般目下无尘,教堂里的石膏神像都比他更有活人气息。

    出生在罗马的贵族。

    在他面前,她轻如一粒尘埃。

    但令钟之夏意外的是,他说话声音也十分轻和幽静,完全不像狷介之辈。

    因为隔了一点距离,钟之夏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看见黑衣保镖得令后,消失的比退潮还快。

    然后,他下了车,撑伞径直走向她。

    为什么呢?她和他之间有如云泥之别,应该永无交集才对。

    钟之夏低下头,想躲,想逃。

    可他长得实在好看。像清辉万里,像长风浩荡,像无声而静默的深海。

    她忽然有了勇气,“对不起,先生,可能这样说很冒昧,能不能让我这里躲下雨?我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忐忑间,她听见一声轻笑,“不记得我了?”

    “我……”钟之夏没明白,条件反射般抱着膝盖往墙边缩了缩,想缩到更见不得光的角落去。

    缄默片刻后,他没有继续之前话题,而是问了句:“冷不冷?

    “比、比刚才好多了。”这时她才发觉,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全部风雨。

    他身上传来浅淡的沉香味,钟之夏一下子慌了。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敢呆呆的低着头,和水洼里的云影、花影、人影对视。

    然而,轻颤的涟漪是一面诚实的镜子,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在看她,目光平淡而自然。

    发现自己躲不开后,她被迫隔着小水洼和他对视了——啊,原来是在街角拐弯处见过的那位先生,她头上还裹着他的领巾呢。

    “先生,原来是您。”钟之夏惊讶地仰起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欣喜。

    他向她伸出手来,语气温和,“你看,我们都没有遇上好天气,不如一起躲个雨?”

    “我很能惹麻烦,会连累你的……”钟之夏蹲在花枝下颤抖着和他说话。像只一惊一乍的小兔子,还差点自己把自己绑倒。

    勖嘉礼眼疾手快扶起她,半开玩笑地说:“跟着我,麻烦见了你绕道走。”极其稀松平常的语调,完全是个普通陈述句。

    钟之夏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眼睛:“先生,我很麻烦的,您真的不怕麻烦么?”

    勖嘉礼捏捏她的脸,“真的不怕。”

    他像哄小朋友。钟之夏觉得有些不真切,拉住他衣角,“先生,明天可以接着躲雨么?”

    其实天气预报说明天不会下雨。

    勖嘉礼点头:“当然,只要你愿意,躲到什么时候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