勖嘉礼想说好,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像聆听花开那样,将她轻拢住,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世上总有一类人,用尽全力,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比如他,总是不停地被迫告别。

    为什么。

    -

    屋外雨声哗然,清苦凛冽的冷香令人清醒:向月亮讨要温暖——世上最傻的行为。

    钟之夏轻轻推开他:“对不起,勖先生,我唐突了。”

    “用完就丢?” 勖嘉礼笑了声,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钟之夏心里惴惴然,“您生气了?”

    勖嘉礼没回答,垂眸凝视她,寂灭的眼神中暗藏星火。

    钟之夏被他盯得不自在,“勖先生?”

    “嗯。”他终于了应了声,答非所问,“要不要上楼休息?”

    钟之夏不解,疑惑地问:“什么?”

    勖嘉礼不答,随手丢张卡给她,“先拿着,不够再来找我。”

    钟之夏几乎愣住:“您这是……”

    迎着钟之夏疑惑的眼神,他语气随和地解释,“或者你自己告诉我,需要什么条件。”

    这几乎是明示了:他不愿意中止交易,并且愿意开出更高的价码。

    钟之夏扭头不理他。害怕自己动摇。

    勖嘉礼并不在意她故意冷场,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房间在楼上,你好好想想。”

    他指的是休息一下,但钟之夏显然理解走偏,“您说过我还是小孩子,不会和我做那事的。”

    勖嘉礼愣了下,想说什么,但手机恰好有电话进来。他皱眉看了眼屏幕,很快接起,走到客厅另一侧,站在落地窗前侃侃而谈。交错的光影使他半侧隐匿阴影,半侧沐浴光亮。一半幽深,一半高远,就像月光下波澜不惊的湖和山,远离尘世、远眺人间。

    钟之夏揪紧了毯子,看着他的背影自相形秽。

    他像落雪,像风,像云,像一句诗一个梦,像一切优美玄妙而不真切的清高事物。

    她想好了,她不能辜负理想、亵渎清高。

    走神间,勖嘉礼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客厅了,落地窗前遗留的淡雅香气如水般氤在雨夜里。

    钟之夏怔然,没来由地恐慌。

    片刻后,她从琴盒里翻出长长的大提琴维修小票,旋开cl口红写下几行字:勖先生,感谢您的善意,即便我必须独自前行,我也会永远记得您。祝您和西苔岛永远被春天偏爱。四月。钟之夏拜上。

    -

    勖嘉礼回来后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壁炉旁昏睡着。

    给她盖毯子时,他看见她手里拽着的纸条,上面画着的简笔笑脸已经被水渍模糊。

    那是雨水、茶水还是她的泪水?勖嘉礼呼吸一滞,但表情非常平静,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犹豫稍许,他不动声色地关了灯,只留壁火摇曳。

    红丝绒沙发里的小女孩呼吸清浅,甜美的睡态含着轻愁。勖嘉礼半蹲半跪下来,握着那张纸条,静默地望着褪去一身固执的她。

    金鱼游过他眼底,带起温柔涟漪,激得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吻住她昳丽的唇珠。

    孤勇者做得久了,也会寂寞。

    -

    在勖嘉礼的怀抱里,钟之夏几不可见地抖了抖睫毛,是深夜了,鱼缸里那尾没有方向的金鱼,终于还是游向了深渊。

    害怕吗?她问自己。

    另一个自己轻轻回答:彼岸没有灯塔,我紧握着火把。他来,我不害怕。4他是我选择的天涯,我愿意为此颠沛流离,四海为家。

    第4章 如烟花寂寞

    温暖干燥的客卧,雨声被窗帘彻底隔绝。

    钟之夏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安静得呼吸都不敢用力。虽然紧闭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勖嘉礼正专注地看着她。

    几分钟前……

    勖嘉礼将她从壁炉旁转移到床上,并且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半倚半坐在床头静默地吸烟。时不时还腾出手,用指腹碰碰她脸颊。

    虽然已经“想好了”,但她还是吓得一动不敢动,维持仰卧姿势僵持到现在。

    顶着注视装睡是世界上难度最高的伪装。

    浑身酸痛,头一次发现原来躺平也是一种酷刑。

    钟之夏眼皮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架。天啊,要怎样才能阻止它颤抖?想让它自然点别那么激动大概比持弓时强行放松手腕还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