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窈应一声,去厨房拿碗筷。

    程京闻正在洗手,水流冲过修长的指尖。看见她来,便拧了笼头,擦手。

    问她:“拿什么?”

    “碗和筷子。”

    杜窈边说边蹲下身,拉开柜门,把四只碗摞在一起,又去数筷子。

    或许是看她怀里的一叠碗摇摇欲坠。

    程京闻俯下身,也去拿筷子。

    两只手碰了一下,杜窈的指腹搭在了他食指第二节 上。

    还有微潮的水渍,泛凉。

    像引发感电反应一般,从指尖贯穿全身,激得她不由稍稍拢起肩膀,不安地晃动一下身形,跟着,强装镇定地移开手指。也不数数了,筷子堆里胡乱抓了几根,握在手里,便起身要走。

    程京闻似乎是不甚明显的笑了一声。

    离得近,吐息拨动杜窈余光里几缕轻飘的发丝儿,痒痒地扫在脸侧与耳廓。

    “杜窈。”

    “嗯?”她偏头。

    心跳声鼓噪。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在黑色包银的筷子里轻轻拨弄了两下,窸窣响动里,挑起两根一对样式的。

    “还差一双。”程京闻轻嗤,“怎么学算数的?”

    杜窈噎了一会。

    乌亮的杏眼气鼓鼓地瞪他:“自己拿!”

    -

    火锅蒸汽氲氤。

    油辣子与麻酱混在碗里。不到半刻钟,杜窈就吃得鼻尖冒汗。

    卢豫举起酒杯:“走一个走一个——公主,别吃了,没人跟你抢,先碰一个。”

    杜窈讨厌碰杯。

    抬起头:“你好形式。”

    卢豫哟呵一声:“气氛,懂不懂?气氛!”

    杜窈举起杯子来,跟他们碰了一下。

    卢豫笑:“悠着点,等会把你们都喝趴下。”

    “拉倒吧,”江柔撇嘴,“上回输了我一次,输了程哥三次,这欠的饭还没还呢。”

    杜窈稍怔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

    程京闻胃不好,喝不了酒的。

    早些年大学总是聚会。

    全年段的联欢会程京闻也去过一两次,免不了喝酒。何况,他这样受欢迎,酒杯如流水碰过来,多少心里爱慕他的姑娘借一杯酒跟他说上两句话。

    杜窈那时没去。

    家里正在给她议亲,应付订婚对象的说辞自己都要听得耳朵生茧子。

    回到家,屋里还黑。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摸索着去开灯。开关还没碰见,先嗅到很重的酒气和香水味儿,不由皱了皱鼻子。

    “程京闻,你回来不……”

    话都没说完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进一个怀抱里,很紧。

    “干什么呀?”

    刺鼻的味道流窜在狭窄的空间里。

    杜窈刚从饭局里下来,本来就不舒服,这会儿,更是喘不上气,手里的包直直地砸到他背上。

    忽地怔了一下——

    程京闻身上烫得不正常,在她怀里轻轻地发抖。

    “窈窈。”

    他低哑着嗓子,竟让她听出一些委屈的意思,“我难受。”

    只听几个字,杜窈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抱住他的腰,“怎么了?”

    “胃疼,”他低下头,蹭了蹭杜窈的唇角,“被灌了好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