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道影子拽长,淡淡的灰。

    程京闻问她,“怎么心情不好?”

    “下雨,”杜窈抱怨,“我讨厌下雨天。都怪你,周六就是晴天。”

    程京闻神色稍顿。

    是他忘了。

    从前杜窈在雨天几乎不出门。偶尔撞上考试,即便选补考也绝不拖着包去学校,走那几步路,受鞋袜沾湿的不舒服劲儿。娇气得要命。

    “但是——”

    她拉住程京闻的衣袖。

    凑近,身后有猫尾儿似的在晃,“看一看漂亮的花心情就好很多啦。”

    -

    回到放映厅。

    荧幕上正抵达盖茨比与茜的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在曼哈顿街头一场车上,刚结束拍摄三回亲吻的镜头。

    杜窈坐回位置里。记起刚才说过花丑,摆放杂乱像暴发户。

    有些懊悔。

    以前南城里的鄙视链从祖上历史下至文财底蕴,暴发户是最不被人瞧起的一级。

    程京闻小时候被欺负。

    几个小孩边打他边笑嘻嘻地唱:“暴发户,私生种,泥巴地里的小孬狗——”

    刚才这样说,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她丧气地叹一声。

    边上的人问,“怎么了?”

    “我刚刚说话……是不是有点过分?”

    杜窈抿了抿嘴唇。

    仗他还不知道被揭穿了,借这事道歉,“求婚现场的布置,我竟然说很暴发户——太不礼貌了。”

    他淡声:“你说的没错。”

    杜窈一愣。

    “在电影院里摆满花,”他轻哂,“格格不入。是不是又奇怪又可笑?”

    “没有……”

    “亏你还是学设计的。”

    杜窈呼吸一窒。

    不明白程京闻话语里突如其来的攻击性是为什么——或许是被她的话伤到了。

    这样亮出尖刺与獠牙。

    像从前逼退那些为他好,为他说话的人的模样。

    为什么?

    杜窈放空片刻。不由想起贺知宴曾经说过他自卑。

    那会儿她没信。

    一个荒唐的形容词——从前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过,现在也不可能。

    认识程京闻的人予他评价最多的便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大学一场辩论赛可见一斑。

    那天杜窈本来不感兴趣,要回家。听说程京闻临时替上了场才去看一眼。

    跨年级的比赛。

    大一并不占优。刚从高中象牙塔里出来的学生,从已经油滑的大三大四手里占不到好处。当时一二辩被对方近乎压着打,所有人都认为要输——

    直到程京闻站起身。

    焦灼的气氛似乎独独避开了他。沉冷的嗓音不徐不疾地反击,把对面所有的漏洞与诡辩尽数指出,再提出己方论点新的逻辑链,当场扳回了比票。

    这一场,学校近半的女生都丢了心。

    便是在学校已经足够出色。

    更遑论商场风云,杜窈听过无数人讲他手腕如何雷霆,翻身建起成悦。

    ——这样的人怎么自卑?

    杜窈托起下巴。

    眼睛对向荧幕,余光悄悄注视左边的人。心里在想贺知宴的话——

    “他对你很自卑。这样的人,总会把一段感情搅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