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坐在这间小会议室的时候,他们还有力气去推卸责任,去指责别人,去争锋相对,可渐渐地,气氛压抑,当现实的种种摆在面前,当曾经幻想的一切都化为泡沫。

    他们第一次认识到了社会的残酷,残酷到一点情面也不留一点错误也不能犯,当走出校门,你就没了学校这层坚固的保护罩!

    故而,当几个人被客客气气请出会议室的时候,他们是震惊的,是喜极而泣的。

    眼泪唰唰流,哭着说:“我们真的没事儿了吗?!”

    几个人恨不能抱作一团,放声大哭缓解压力。

    但这些举动都不包括江渝。

    江渝静的骇人,从始至终,从走进这间会议室到走出这间会议室,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在出了会议室后,看见了落地窗旁被人拥簇的迟暮时,抬眼的一瞬间,和迟暮的目光相交接。

    犀利,隐忍。

    迟暮做梦都没想到他有天会从江渝身上看到这两个属性。

    那目光,冷如锋芒,似如寒冬腊月的冰刃,直插人心。

    迟暮身旁的几人也都感觉到了这束目光的不善,小心翼翼的看向迟暮,尤其是谭总,心中暗道,这两人的矛盾这么大吗,怎么全是火药味,可千万别在这里闹起来了,要是闹起来了,他的单子就全黄了!

    于是谭总立刻出面打圆场:“江渝?哈哈哈哈,失误失误,你和这件事没关系的我知道,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过去了!”谭总眯了眯眼,心想要好好表现下,立刻又跟句:“迟总对你可真上心啊,听见你有事儿了,二话不说就来了。”

    迟暮的秘书不禁看了眼谭总,心想,这人是真的蠢还是真的蠢?

    而这句话也瞬间点燃了江渝的怒火,迟暮眼见不对,对众人挥了挥手,让大家先出去了,等只留下他们二人时,江渝抓住桌上的矿泉水瓶气愤的扔到地上,高声:“谁让你帮我处理的?!”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外面还没走远的人隐约也能听到,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他们都心知肚明,能在迟总面前这么无理取闹的只有江渝一个人。

    会议室内。

    只有江渝一个人在发火,迟暮没有,这么久没见江渝了,只有思念和眷恋。

    他不想难得见一次面还是吵架,于是避开话题,温声:“这几天下雪了,穿的这么薄不冷吗?”

    “迟暮!”江渝气的脸通红,他躲开迟暮的手,眼微发红,委屈的说:“我说了不让你帮我不让你帮我!你为什么事事都要插手啊!”

    迟暮屏气,轻声:“我只是过来看看,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这件事会这么结束了吗?!”江渝握紧拳头,鼓足勇气,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傻,但他就是不想在迟暮面前再次低头,“我现在就去给他们说明白,说不明白我就去找警察!”

    迟暮脸色变了,一把将人抓住,冷声:“找警察?找警察干什么?在你的个人档案里留一个底?让学校给你记大过?!”

    “我要自己解决这件事……”

    “你自己解决了吗?”迟暮逼近,嘲讽的笑,“如果你解决了我就不会来!”

    江渝惶然,抬头望着迟暮。

    “你说让我不要管你,两个月了,几乎没有联系,可以,我可以接受,最后的结果呢,你把自己送到这里被人关着?”

    江渝身子一僵,面色惨白。

    “你的骄傲有用吗?你有资本骄傲吗?你有什么筹码去和人较真儿?”

    迟暮转身,将刚刚扔到地上的矿泉水捡起来,放回原位,水瓶落桌沉闷的一声让人听得发慌,这种慌张是江渝遇到再困难的事情都没有过的。

    迟暮不想打击江渝,至少不想这样让人难堪。

    他知道,江渝仅仅一年,进步巨大,真正的靠自己已经有了成绩,江渝也遇见过不少难题,有些难题连他都觉得棘手,可江渝就是能凭着一股劲儿坚持下来。

    江渝什么都没做错,他的智慧让他遇到的事情都被解决,顺风顺水,太有信心,可他不知道,人心从恶,有人已经盯上了他,这次的事情或许压根就和江渝没关系,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而这个陷阱所利用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江渝的同学。

    江渝同小组,江渝信任的同学,迟暮毫不怀疑他们和人勾结做了什么,这个证据他也会找到的,包括刚刚的谭总,这些人他会私下一一收拾了。

    而这个事实是否要给江渝说,他要掂量掂量。

    迟暮冷漠的走过去,擦肩而过时,连余光都不舍给江渝,江渝握住他的胳膊,颤声:“迟暮……我……”

    “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话。”

    大步流星的走了。

    这一次就像是个转机。

    江渝回别墅了。

    他坐到沙发上,低垂着眼,纤瘦的身姿有些虚弱,他听着大门,看着时钟,他想,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人回来,可他不知道,自从他不回这个家迟暮也很少回来了,毕竟谁也不想去面对这个空荡荡冷清清的房子。

    没开空调,好冷,像个冰窖,他抱着沙发上的枕头,再次看向时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阿嚏!”江渝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尖,继续等。

    他不知道今晚迟暮会不会回来,但他就是想等,他总觉得自己能等到,因为迟暮说过,只要他等着他,他就一定会出现。

    凌晨三点,迟暮终于回来了。

    门动的那一刻,江渝看到了希望,如果他有兔子耳朵,那现在一定是激动地竖了起来,那双眼睛在房间里比灯光还要亮,让人一进门就能被吸引住。

    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腿已经麻了,忍着又疼又麻的感觉,一步两挪的到了迟暮身边,小声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迟暮手顿住了,眼睫沉下,他已经忘记他多少次等江渝等到这么晚了。

    江渝发现迟暮表情淡淡的,又蹭过去,“你吃饭了吗?我做点夜宵?”他飞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空空的,和他记忆里那个总会装满蔬菜水果牛奶的冰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