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便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胤祺,明明他上一刻还是个与李师傅说自己是小丈夫要早睡早起的小懒虫,怎么这一刻便转了性子连《礼记》都背出了声,还当着汗阿玛的面说起大道理了!

    这番话怎么想,也不是五阿哥胤祺会说出口的话啊!

    玄烨强压着心中的震惊与好奇,问道:“你同谁学得这番话?晋卿?这是你教的?”

    跪在一旁的李晋卿微微抬头,含糊其辞的说着:“这……这臣……”

    明明这位五阿哥自今日一来挨了自己一板子后,便是哭得叫他心都碎了的。连安抚都来不及,他哪里又会有强教五阿哥这晦涩难懂的东西平白让他更加不快活呢!

    胤祺抿着小嘴,笑吟吟说道:“我是今日听太子哥背诵的,怎么汗阿玛我说得不对吗?不是这个道理吗?”

    皮卡丘:【人要脸树要皮,爱家小五是腊鸡!不要脸不要皮,脸皮晒干当咸鱼!】

    玄烨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这平日顽皮不堪的小五,倒是不知道他有这般一听即会,一点就通的天赋。

    既然如此,便更是要勤奋督促他多求上进,饱学成才方是!若非如此岂不是对不起他这个与生俱来的好天赋?

    “不不不!你说得很对!正是因此汗阿玛才更要好好为你选一个德才兼备的伴读,望你早日比肩哥哥们一展我爱新觉罗家子孙的风采!”

    胤祺:【啊?不是……】

    皮卡丘:【哦吼!牛皮吹大了?自己挖坑自己跳!唉……我怎么就分配给你这个小腊鸡客户了呢?真是少操一秒的心都不行呐!】

    ——

    被迫早起去上课还不行,如今还要被强行分配一个监督自己学习的伴读,小胤祺瞬间觉得桌上的肘花都不香了。

    整个人托着小圆脸,便开始在饭桌前长吁短叹。这不停歇的叹气声简直让对面的亲额娘宜妃没了脾气,她放下沾满油花的筷子一本正经说道:

    “不就是个伴读吗?你额娘我当初初出入京城时被三个丫鬟日夜盯着,唯恐我溜出驿馆做出什么泼天的祸事。结果还不是……”

    “结果还不是没看住!结果还不是真就闯出了一番祸事!幸而是撞见了李……李大人,要是换了嘴不严的您还能有今天……”银翘捧着莲子羹语焉不详的说着话,责备的意味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偏偏她这位主子偏就是感受不到一般,反而笑道:“就是啊!我还不是溜出去了!所以说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这个性子就算是再来十个八个伴读,他们也没法子强逼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更何况李晋卿是个好师傅!好老师!有他在你身前,教你成人之礼、为人之道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宜妃自说自话的拿起筷子,似是喟叹一般说道:“这世上是再不会有他一般知晓人性的活圣人了,你跟着他学方才能知道这人间尘世有千般万般的好。”

    说罢宜妃朝着对面一脸疑惑的小胤祺眨了眨眼,便又再次自顾自的吃起了面前的那碟子肘花。

    一口滑嫩下口,宜妃的脑子里不由便想起来当年那个书生所言:

    “就好比这碟肘花,你不吃它又怎能知晓它所存在的美味到底是何滋味呢?你我来这世间不要有遗憾,想吃便吃它!”

    第9章 五格格

    纳兰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日和各宫娘娘去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是怎么能做到同二十一世纪中年姐妹小聚会一模一样的无聊且八卦呢!

    按说这座中有一位算一位都是人中龙凤,可攀比起自家孩子和夫妻关系来却可称得上是十分的接地气了,明里暗里的火|药味那|简直是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得见。又或许这与现代女性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她要与诸位分享同一位丈夫!

    “宜妃妹妹,胤祺今日可好些了?哎呀~昨儿我都听我们家大阿哥说了,胤祺这孩子到底还小,不适应这上书房的辛苦也是正常的,跟着哥哥们多去几次也就习惯了!”

    大阿哥的生母惠妃捧着手中的茶盏,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笑说着,却也说不上是有意把胤祺贪睡误学的事情说出来让宜妃难堪,但若是说她好意提醒或是关心胤祺那便又实在是想得太多有些自作多情了。

    纳兰珠微微笑了笑还未答话,近旁一向宠爱胤祺的太后倒是先出了声,太后放下手中茶盏。

    轻叹道:“哪个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可记得胤禔那时也没少挨师傅责骂。要我说就是皇帝太心急,胤祺这本就没到开蒙的年岁,何必拔苗助长让他早早白添这一份辛苦呢!”

    惠妃一听这话脸色自然是不好的,但总归是碍于太后的面子并不好说些什么的。到底胤祺是太后一手养大的孩子,无论好与坏总还是维护着他的,这一点即便是如今贵为皇长子的胤禔也比不得的。

    “虽说话是如此,但到底现在的这些孩子们同皇帝年幼时相比那真真是差得远了,每日满蒙汉三门功课再加上数不尽的经史子集与社稷政务要上心学习,挽弓、骑马哪样不要花费时间、精力去学的?可皇帝呢!偏偏是样样出类拔萃,连教习师傅都没话说。”

    太后虽不是玄烨的亲生额娘,却也与亲额娘毫无分别,自玄烨年幼起太后便就照顾他一应的衣食住行,要说最亲的额娘也莫过如此了。再加上太后并没有生下过任何儿女,那一颗为人母的心自然也是全然放在玄烨身上的。

    故而她一说起玄烨年幼时种种,连神色也不觉飞扬许多。

    “万岁爷是真龙天子,自然是生来不凡的!遥想当年,万岁爷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可御马疾驰之时便能射中天上的雄鹰,那等风姿想来世上再无第二人了。”一直静坐在一旁的皇贵妃佟佳氏突然开了口附和起太后的话来 。

    这位佟佳氏乃是故孝懿仁皇后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既是皇帝的表妹也是皇帝的妻妹,说是亲上加亲毫不为过。也因此,这青梅竹马的情谊里总归是有过那么一段其他妃子不曾亲眼窥见的……关于自己夫君少年模样的记忆。

    惠妃微微低头无声轻笑着,藏于心中的不屑便就都蕴藏于此番这轻巧的笑容里了。余下妃子虽有附和的,有羡慕的,只是到底论起来那心中有没有同惠妃一般恨不得直接翻白眼的可就不好说了。

    纳兰珠放下手中茶盏,对这乏善可陈的对话已然是厌恶不已,即便是已经来这个世界几十年来,但她仍然对于这些旧时代女性非要围着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行为感到不耻。

    她作为社畜辛辛苦苦几十年,好不容易攒够钱体验穿越项目,原想着就当个衣食无忧毫无风险的宠妃过把瘾,现在看来这康熙朝的妃子简直和自己当初在国|企上班熬资历上位一模一样,说到底还不如《甄嬛传》精彩。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穿回唐朝体验一把女皇武则天腥风血雨的上位史呢!

    正当纳兰珠低着头神游九霄的时候,太后宫里的总管太监江安便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即便是昏昏欲睡的纳兰珠都看得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否则怎么会叫一向稳重老成的江安都失了分寸。

    江安甚至来不及请安,便急急走到太后身旁弯下身子小声说道:“禀太后娘娘五格格,五格格她……”

    “怎么了?这么一惊一乍的,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今早上咱们去看韶华时,她不还睡得好好的吗?”太后敛了神色,神情凝重的看着江安。

    江安虽是满脸焦急却仍然耐着性子解释道:“说的就是啊!奴才也是得了乳母的禀报,自己个儿不放心便又去查看了一番才敢来报信的。五格格身上、脸上也不知为何,突然便就长了许多红斑。”

    “红斑?”坐在最末的德妃一听自己的女儿这无缘无故突然长了红斑,几乎是立刻便就着急的站了起来。

    惠妃待话音落下,立刻便就皱眉说道:“该不会是五格格过天花了?这可不是小事情,小孩子肌肤嫩得很,五格格又是个女孩子,若是照顾不周留下些疤痕,那可……”

    “说什么呢?如今太医还未诊断,惠妃姐姐怎么就知道我家韶华是过天花了呢?难不成几日不见,惠妃姐姐便已然是尝尽百草成了医圣不成?”往日一向温顺的德妃,今日想必是因为韶华的事情分外着急,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太后与众人的面,亲自将话噎还给了惠妃。

    惠妃也知道自己言语有失,心中虽有脾气可面上却仍然是笑着小声说道:”我这不是关心五格格嘛!关心则乱!关心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