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筠将手里的文件微微向前一推,身体倚在靠背,“古书中是否有云,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意思是说:对于战争要慎重,对国家有利才用兵,对国家不利就要停止战争。在商战中也是同样的道理,每一位从商者都该应顺市场的形势,有进有退,权衡利弊,有取有t 舍,有所为,有所不为。纵观现在的商圈,谈生意要有饭局,要有娱乐休闲的地方。既然如此,我们就需要顺应市场,去投资,去盈利。我认为,严氏集团投资[水云间]有三大必须的理由。第一,严氏集团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以供与客户商谈。第二,[水云间]在g市的年岁长,知名度广,拥有大量的客户资源。第三,[水云间]地处g市商圈,地段繁华,这样好的条件,严氏集团没有理由不充分利用。严氏集团投资[水云间],其利润回报,是可以预见的。”

    严筠话落,目光从每位股东的脸上掠过。

    会议室里一时间议论纷纷,赞同声不断。

    我注意到严筠左手边坐着的那个男人,就是一开始就不同意严氏集团投资[水云间]的那位韩经理。

    他挺着脊梁骨冷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坐在他斜对面的我,徐徐开口,“既然严总亲自拍板,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水云间]的负责人一事,我觉得需要换一换。”

    严筠闻言脸上的笑容凛了凛,但语气依旧平和,“那么,依韩经理之见,换谁比较合适?”

    韩经理不疾不徐地掸了掸茶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我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但既然[水云间]这个项目这么重要,至少不能把它交给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去负责。”

    韩经理这话说的极为难听,虽然没指名没道姓,但不傻的都能听出他说的不三不四的人就是我。

    我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严筠危险地眯了眯眼,但他并没有吭声。

    恰在这时,坐在会议桌右边第四个位置的男人忽然说了一句,“严氏集团对[水云间]是注资,而不是收购。我觉得,既然只是注资,那么,[水云间]由蒋股东继续负责似乎没并有什么问题。”

    他说完这话,韩经理讽刺地笑了两声。

    紧接着,会议室里也有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这话明面上仿佛是替我说话,但实际上,就是认同了韩经理方才说的那句“不三不四的人”。

    我受此羞辱,搁置在桌面的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但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地微笑,“既然说到[水云间],我也有两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话落看向严筠,严筠微微点了下头。

    我继而扫视在座的所有股东,不卑不亢地道:“严氏集团虽然注资[水云间],但两者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上下级关系。严氏集团虽然强大,但[水云间]也有接受或者拒绝的权利。”

    我话落,会议室里立刻议论纷纷,低声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

    韩经理冷笑一声,目光逼视过来,寸步不让,“这可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水云间]多大点规模?还合作伙伴?你拿什么资本,把[水云间]放在严氏集团对等的地位?”

    紧接着,另一位股东也不咸不淡地t 附和道:“韩经理说的是,就以我们严氏集团的实力,新建一个娱乐场所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水云间]如此不识好歹,我们又何必跟她浪费时间?”

    这位股东话落,紧接着又是一位股东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只可惜,严氏集团已经给[水云间]投了一些钱,算是打水漂了。”

    我将这些话全部听进耳朵,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我得体微微笑,首先直视那个韩经理,“您刚才说什么?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刚才是否说了[水云间]才多大点规模?还合作伙伴?我拿什么资本,把[水云间]放在严氏集团的对等地位?对吗?”

    韩经理一脸不屑,语气高傲,“是又如何?”

    我点头,继而从桌面的文件里翻出一份合同,举高,环视众股东一圈,“请大家看清楚这份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严氏集团注资[水云间],同时享有[水云间]全年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我请问韩经理,您这么高贵,年底分红的时候,是否会拒绝[水云间]的红利?”

    韩经理顿时脸色铁青,“我身为严氏集团的股东,为什么要拒绝我应得的红利?”

    我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那您的意思是,您一边拿着[水云间]给您带来的利益,一边骂着[水云间]低级上不得台面对吗?”

    韩经理一时间语塞。

    我不给他任何机会的思考,紧接着道:“这就是严氏集团高管的素质吗?”

    我话落便扭头看向严筠。

    严筠的嘴边不着痕迹弯了下,但稍纵即逝。

    会议室里的股东们纷纷低声议论,韩经理脸上挂不住,但话都是他说的,又不占理,只能憋着。

    我继而又看向刚才附和韩经理的那位股东,“请问您怎么称呼?”

    他有点怵,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免贵姓张。”

    我点头,“张股东。”

    我换了个更加舒服地坐姿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您方才说,以严氏集团的实力,新建一个娱乐场所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水云间]如此不识好歹,严氏集团就没有必要跟[水云间]浪费时间,对吗?”

    他默了默,但还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依旧微微笑,“请问,您知道g市中心区的地皮多少钱一平吗?再请问,您知道在g市中心区新建一个娱乐场所需要花多少钱吗?再再请问,在[梦回]与[水云间]同时存在的情况下,严氏集团新建一个娱乐场所,能分到多少市场资源吗?”

    张股东哑口无言。

    我话锋尖锐,寸步不让,“一项高额的投资工程,在张股东的嘴里,竟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简单。成本、利润、发展空间、市场环境,你一项都没有核算过,竟然张口就来,说什么可以舍弃[水云间]新建一个娱乐场所。那么我请问,投资的钱您出吗?赔了的钱您补吗?这就是您作为严氏t 集团高管的业务能力吗?”

    我话落,张经理的脸色憋得通红,但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我再次看向最后一位帮腔韩经理的股东,只不过这一次,还没等我开口,那个股东就主动求了饶。

    他咳了一声,先声打了圆场,“听蒋股东这么一番分析,我觉得十分有道理。”

    我并非得理不饶人,既然他已经示弱,我也没有必要树敌,便就此作罢,没有再出言让他难堪。

    会议室里瞬间沉默了两三分钟。

    所有人都抬眸看向严筠。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顿了顿,才缓缓地对在座的股东道:“我认为,蒋股东方才说的话没有错,[水云间]的确应该是我们严氏集团的合作伙伴,而非上下级关系。[水云间]依旧由蒋股东来负责,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而且,”

    他说到此处,故意停了停,扫视了在座的所有股东,“我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严于律己,增强自身的业务能力,增强自身的责任感,不要让我对你们失望。”

    严筠一锤定音,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

    片刻死寂。